第3章

三寸暗金------------------------------------------，秦川盘膝坐着，像一尊万年不动的石像。，那块发霉干粮带来的丁点热量，也很快被身体榨干。，**着他的每一寸脏腑。。，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那枚被他藏了半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封灵晶碎片，正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它散发着比星光还弱的微光。，用无数次被人殴打，从牙缝里省下食物换来的唯一希望。，它成了仙帝秦墨复仇之路的第一块基石。，将晶石碎片紧紧的攥在掌心。，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引气入体的法门。有霸道绝伦，能鲸吞万里灵气的仙庭秘典，也有温和绵长，最适合打磨根基的道家玄功。，都不适合现在这具废物一样的身体。，最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引气之法。《九转引气诀》。，这功法是仙庭用来给那些毫无根骨的凡人杂役，测试他们有没有万中无一的可能，踏上仙途的入门读物。
简单，粗暴，对经脉的要求几乎为零。
因为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将外界的灵气，跟抽水一样，硬生生的抽进丹田。
神识内沉，秦川开始依照法门，牵引外界的灵气。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这个余烬时代最深的绝望。
没有。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像一张撒进干涸池塘的渔网，捞起来的只有尘埃和浊气，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感知不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秦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引气入体，引的是天地灵气。要是天地间没了灵气，再高明的功法，也是无根之萍。
他不得不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掌心那枚小小的晶石碎片上。
他小心翼翼的捏碎封灵晶碎片，一口吞下。
嗡-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五脏六腑，涌了进来。
秦川精神一振，立刻运转功法，试图将这股灵气牵引到丹田。
然而，这股灵气实在太少了。
就像冬天里哈出的一口白气，刚进入肺腑，就被稀释殆尽。
秦川不敢有丝毫怠慢，调动全部心神，像一个最抠门的守财奴，拼命的收拢着那一点点将要逸散的灵气，艰难的，一寸一寸的，将它们朝着丹田的方向拉扯。
这是一个无比枯燥，也无比痛苦的过程。
那具虚弱的身体，在同时承受着饥饿跟精神高度集中的双重消耗。
他的嘴唇开始干裂，意识阵阵发昏。
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即将昏死过去。
但只要一想到刀疤那张写满不屑的脸，一想到云渊真人背叛时那得意的笑，一股冰冷的恨意就会从灵魂深处涌出，化为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一天。
整整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傍晚的微光，再次从洞顶的破洞照进来时，秦川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
在他不眠不休的努力下，那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气，终于被他磕磕绊绊的，拉扯进了那片死寂的丹田气海之中。
轰！
就在灵气入体的一瞬间，秦川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直沉寂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那道暗金色微光，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
一柄只有三寸长短的暗金色小刃，从无尽的虚无中浮现，安静的悬浮在他的识海中央。
刃身纤细，造型古朴，像一片被拉长的柳叶，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将万古的时光都凝聚在了其中。
光阴之梭！
这是秦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到这件伴随他重生的天道神器。
下一秒，关于它的信息，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化作了奔涌的洪流，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它不是武器。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以撕开时间壁障，将使用者的攻击，逆转万古，精准投送到过去任何一个被锁定的时间节点，还有那个节点**何一个被锁定的人身上的。。。钥匙！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在接收到这些信息的瞬间，秦川那属于仙帝的思维，已经开始了冰冷到极致的计算。
他立刻就明白了光阴之梭的用法，也立刻算清了使用的代价。
发动一次最基础的“光阴刺杀”，至少需要他现在丹田里的全部灵力。
而使用之后，他会陷入至少两天的绝对虚弱期，比现在还要虚弱百倍，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这意味着，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击，必须毙命。
必须选一个最有价值的目标，还有那个目标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间节点。
“云渊真人。。。”
秦川的嘴里，无声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的闪回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情报。
云渊真人的功法，他的神通，他的弱点，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每一次闭关，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可能陷入虚弱的瞬间。。。
这些被他当成垃圾一样塞在记忆角落里的信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但他丹田里的灵力，还是太少了。
刚刚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封灵晶碎片里九成的能量，剩下的残渣，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他修炼出第二丝灵气。
用这仅有的一丝灵气去发动刺杀，风险太大。
他需要更多的灵力，哪怕只多一丝，也能让刺杀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聚灵阵。。。”
一个念头，从秦川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天剑门，作为万年前的名门大派，虽然比不上仙庭，但门内必然设有辅助弟子修炼的聚灵阵。
即便遗址被废弃了万年，那些大型的聚灵阵或许早已崩毁，但总会有一些小型的，不起眼的阵法，藏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侥幸残存下来。
秦川站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凭借着仙帝秦墨那浩瀚如海的阵法知识，还有曾经天剑门祖师向他朝拜时，他无聊扫过一眼的，关于天剑门山门布局的记忆，开始在庞大的废墟中穿行。
他避开了所有拾荒者常去的区域，径直朝着遗址的深处走去。
最终，他在一处半坍塌的，像是古代弟子修炼室的地下室里，停住了脚步。
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
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积水，墙壁上刻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阵法纹路。
就是这里。
秦川的目光，落在了地下室中央。
那里的阵纹虽然也已残破不堪，但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波动。
这是一个小型的辅助聚灵阵，已经几近崩毁，但核心的阵基还在。
秦川蹲下身，在积水的地面上摸索着。
他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然后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已经风化，但还算平整的石板。
他没有立刻动手修复。
这具身体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纯粹的体力透支。
用一个仙帝的灵魂，去驱使一具凡人的躯壳，来完成修复阵法这种精密的活计，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了片刻。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地下室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木牌，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秦川走过去，将它挖了出来。
木牌上沾满了泥土，他用衣角擦了擦，上面三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篆字，隐约可以辨认。
“弟子。。。铭。”
天剑门外门弟子的身份铭牌。
秦川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记得，万年前，仙庭下属的许多宗门，都会用这种铭牌来记录弟子的身份信息。
他随手将这块不知道属于哪个倒霉蛋的铭牌揣进了怀里，然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聚灵阵上。
他蹲在水洼旁，用那根捡来的铁钉，蘸着浑浊的积水，开始在地上补画那些已经断裂的阵纹。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分毫不差。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残破的聚灵阵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周围空气中那些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萤火，顺着他补画的阵纹，缓缓的朝着阵法中央汇聚。
秦川立刻坐到阵法中央，再次运转《九转引气诀》。
这一次，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灵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入他的体内。
虽然这个过程依旧慢的让人发指，但比起之前单纯依靠封灵晶，效率已经高了百倍不止。
几个时辰后，当秦川感觉丹田里的灵气，已经勉强足够发动一次刺杀时，他正准备收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身下的地面传来。
刚刚被他修补好的阵纹，承受不住灵气的持续运转，再次崩裂开来！
聚灵阵的效果，瞬间中断。
秦川眼疾手快，在阵法彻底崩毁，汇聚的灵气即将逸散的前一刹那，猛的一吸！
将那最后一丝灵气，尽数吞入丹田。
刚好够用！
但这处聚灵阵，也彻底报废了。下次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已经不可能。
秦川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这间地下室。
这里足够隐蔽，足够安静。
他盘膝坐在地下室的正中央，双目紧闭，神识沉入了识海。
暗金色的光阴之梭，安静的悬浮。
秦川的念头，轻轻的触碰了上去。
他发现，在这件神器的内部，刻着一些比微尘还要细小的铭文。
那些铭文的风格，古老，而又陌生。
以他仙帝的见识，几乎识得诸天万界所有的铭文流派，但这一种。。。他从未见过。
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一闪而过。
但这股不安，很快就被复仇的火焰所吞噬。
他不再去想这些，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光阴之梭上。
“锁定，云渊真人。”
“时间，天元历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夏。”
随着他念头的驱动，丹田内刚刚凑够的灵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识海中，光阴之梭的刃身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流光溢彩的画面，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中快速倒带。
最终，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洞府。
洞府内，一个面容清癯，身穿白袍的中年道人，正盘膝坐在一座玉台之上。
洞府外，雷云翻滚，天地元气疯狂的朝着山巅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云渊真人。
这是他渡劫的那个夜晚。
是他一生之中，道心最稳，却也是肉身与神魂最脆弱的时刻。
秦川的意识，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幽灵，俯瞰着万年前的这一幕。
地下室里，秦川的身体，猛的一颤。
那柄暗金色的三寸小刃，无声无息的从他的眉心处浮现，悬停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缓缓旋转。
他的丹田，已经被彻底抽空。
一半的灵力，用于定位。
剩下的一半，化作了这柄凝聚成实体的，复仇之刃。
秦川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几不可闻。
他睁开了眼睛。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万年前那场即将到来的雷劫。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字眼。
“就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