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双世锦:你是我两世的光  |  作者:咻麦吖  |  更新:2026-04-21
他儿子的眼光,好像不错------------------------------------------。,晨起的时候地上还能看见薄霜。,迎面一股寒气扑过来,冻得他身旁的侍女先打了个哆嗦。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北境的风吹了四年,这点寒意对他来说跟挠**似的。,紧挨着马厩。天刚蒙蒙亮,马夫正在给马添草料,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的草叉差点掉地上。“公、公子?这么早?嗯”了一声,径直走进演武场。,地上铺着夯实的黄土,角落里立着几个草靶,靶心已经被箭射得稀烂。兵器架上摆着几样东西——木刀、木剑、一张小弓,还有一根比他还高的白蜡杆。都是按孩童的尺寸打的,但用料一点没含糊。木刀的刃口虽然钝,刀身的重量却比寻常木刀沉了足足三倍。,只说了一句话。“要拿真刀,先拿动这一把。”。“醒来”不久,整个人还在五岁身体的种种局限里挣扎。,筷子拿久了手指会酸,连说话说急了都会咬到舌头。他花了一个月才勉强适应这副躯壳——太小了,太弱了,骨头是软的,肌肉是嫩的,连皮肤都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有的是时间。,站到场地中央。,手腕抖了一下。
不是力竭,是这副身体的筋骨还没拉开。
五岁的谢景逸从小到大没做过一天粗活,连水都是侍女端到面前的。这双手握过最重的东西,大约是书房里的描红笔。
刀收回来,再劈。
又抖。
他没有停。
劈到第十下的时候,虎口的皮磨破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洇在木刀柄上,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换了左手握刀,继续劈。
“公子!”
赵准的声音从场边传来。谢景逸偏头看过去,他的“陪练”正站在演武场入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急又不敢拦,整张脸皱成一团。
赵准今年二十出头,是谢渊麾下最年轻的副将。
三个月前被调来给谢家公子当“陪练”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个闲差。五岁的娃娃能练什么?无非是哄着玩罢了。结果第一天就被上了一课——那个五岁的娃娃拿木刀劈了他整整一个时辰,劈到他胳膊都酸了,娃娃还没停。
“公子,”赵准端着粥走过来,蹲下身,把碗搁在旁边的石墩上,“您手上的伤——”
“不碍事。”
谢景逸把木刀换回右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他看了一眼,把刀往地上一拄,撕下一截袖口的布料,三下两下缠在虎口上。缠得紧,血很快洇透了布料,但没有再往下滴。
赵准看着那手法,愣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该会的包扎手法。
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士兵该会的——手指翻绕的路径、收尾时那个扣结的打法,是军中斥候常用的手法,紧而不勒,动起来不会滑脱。
“公子从前……学过包扎?”赵准试探着问。
谢景逸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布条收紧,语气平淡:“书上看的。”
赵准没再问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眼前这个孩子明明才五岁,个头还没他腰高,可偶尔露出的眼神和动作,总让他想起军营里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那种东西说不清楚。
是沉默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
是拿刀的时候手指的姿势。
是受伤之后不看伤口、先看刀的那种本能。
赵准端起粥碗,默默地蹲到一边去了。
谢景逸没有喝粥。他把木刀举起来,又劈了一下。
上辈子他十四岁才正式进军营。
十四岁,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已经太晚了。
筋骨定型了大半,很多基本功练不出来了。
他是拿命换的——每一次受伤都让他学会一点东西,每一道疤都是学费。
那一身本事,是血浇出来的。
这辈子不必了。
他有一整个少年时代可以把自己锻成一把刀。在周太子还没有长成满眼算计取人性命的**之前,在苍岭谷的伏兵还没有埋下之前,在苏落棠站在城门口送他出征之前。
他把刀举过头顶,劈下去的时候带出一声短促的啸音。木刃劈开清晨的寒气,在薄雾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
这一刀,不抖了。
赵准蹲在场边,手里的粥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一刀一刀地劈下去,虎口的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染红了半截刀柄。晨光从演武场东边的围墙上方照进来,把那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这个小公子,日后怕不是一般人。
同一日,安国公府。
苏落棠把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放在蚂蚁窝边上。
早春的地面还硬着,蚂蚁窝周围堆着一小圈细土,是昨夜被冻出来的。她蹲在那里,裙摆拖在泥地上,绣鞋的鞋尖已经蹭黑了一**。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侍女桂枝蹲在一旁,满脸不解。她手里还拎着一件小披风,想给苏落棠披上,被推开了三次。
“给它们喝的。”苏落棠一本正经地说,“搬家很累的,搬完了要喝水。”
桂枝看了一眼地上那碗水。是姑娘从自己茶盏里倒出来的,还温着。碗是汝窑的青瓷小碗,安国公前几日刚赏的,一套六只,姑娘转头就拿了一只来喂蚂蚁。
桂枝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姑娘,这碗……是老爷给的。”
“知道啊。”
“汝窑的。”
“嗯。”
“一套六只,少了一只就不成套了。”
苏落棠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桂枝一眼。五岁的小姑娘脸上沾着泥,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很,黑白分明的,像两粒浸在水银里的黑石子。
“蚂蚁不挑碗。”她说。
桂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苏落棠又低下头去,捡了几片枯树叶,小心翼翼地搭在碗沿上。
树叶被虫蛀过,上面有好几个**,她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把最大的那片盖在最上面,刚好遮住碗口。
“这样它们掉不下去。”她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设计。
桂枝蹲在旁边,欲言又止。她服侍这位姑娘五年了,从姑娘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跟着。
安国公府的下人们私底下都说,大姑娘生得一副好模样,偏偏性子古怪得很。
别家贵女五岁已经在学规矩了,学坐姿、学怎么给长辈行礼。她家姑娘五岁在院子里挖蚯蚓。上个月还抓了一只青蛙养在笔洗里,被老爷发现了,老爷没生气,倒是蹲下来跟姑娘一起看了半天青蛙,最后说了句“这只腿长,能跳得远”。
桂枝觉得,大姑**性子,大约是随了老爷。
安国公苏衍宠女儿,满京城都知道。
夫人在世的时候还管一管,夫人走了之后,苏衍对这个女儿几乎是有求必应。有人说他是把对亡妻的念想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也有人说他就是单纯的女儿奴。不管哪种说法,结论都一样——安国公府的大姑娘,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但苏落棠并没有被宠坏。
她只是活得比别人自在。
那种自在不是骄纵,是一种天然的不受拘束,像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根扎在土里,枝条爱往哪儿伸就往哪儿伸。
苏落棠把水碗安置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泥是湿的,拍不掉,反而在她掌心里印了一个灰印子。她看了看手心,又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桂枝。”
“去哪儿?”
“去前院。”苏落棠说,“爹说今日有客来,我去看看是谁。”
桂枝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姑娘居然主动要去见客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常来了客人,姑娘不是躲在书房里翻父亲的舆图,就是在后院追猫,十次有九次是请不动的。
她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替苏落棠拍掉后背沾的草屑。草屑拍掉了,泥印子拍不掉,裙摆上深深浅浅好几团灰迹,看上去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桂枝绝望地想,来不及换衣裳了。
苏落棠走到前厅的月门外就停住了。
她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门框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像一小撮蒲公英。
厅里坐着父亲和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那人穿着靛蓝色的官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穿在他身上硬是被撑出了一种甲胄的质感。他的身量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坐在那里自有一种沉甸甸的气势,仿佛随时可以站起来把屋顶顶穿。眉眼生得硬朗,颧骨高,下颌方,像是刀削出来的。嘴角有两道深深的纹路,不是笑纹,是常年抿着嘴唇下命令留下的痕迹。
谢渊。
苏落棠不认识他,但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吓人。
“——苏兄说笑了。”谢渊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低沉得像闷雷滚过云层,连月门这边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发颤,“令嫒才五岁,哪里谈得上这些。”
苏衍笑了一声。他的笑声比谢渊的声音柔和得多,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谢兄别急着推。孩子们的事,将来再说也不迟。只是今日让你见一见,认个脸。”
苏落棠正想缩回头去,苏衍已经看见她了。
“棠儿,过来。”
她只好从门后走出来。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被裙摆绊了一下,踉跄了小半步。桂枝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苏落棠自己倒是不慌不忙,站稳了,拍了拍裙摆,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父亲面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右手搭在左手上,应该举到胸口的,她举到了下巴。
苏衍没有纠正她,只是伸手把她额前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按了按。按不下去,一松手又翘起来了。
“这是你谢伯父。”苏衍说,“爹的老朋友,从前一起打仗的。”
苏落棠抬起头,正对上谢渊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井里的水。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人会本能地想往后退。五岁的苏落棠也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父亲膝盖旁边,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苏衍的衣摆。
但她没有低头。
她仰着脸,也看着谢渊。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一眨不眨,像是在打量一只从未见过的猛兽——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谢渊看了她好一会儿。
小姑娘穿着一身半旧的鹅**袄裙,裙摆上沾着泥,袖口蹭了一道灰,鼻尖冻得发红,额前那撮碎发翘得像一根豆芽菜。她站在那里,攥着父亲的衣摆,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谢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两道纹路舒展开了,整个人从一堵墙变成了一座山——还是沉,但不压人了。
“是个好孩子。”他说。
苏落棠不知道,谢渊此刻想的不是她。
是他家里那个五岁的儿子。
三个月前,那个还没书案高的孩子推开书房的门,仰着头对他说——“周氏不可信,你想护百姓,只能你自己来。”然后又说——“我想让一个人,堂堂正正地嫁给我。不是嫁给一个将军的孤魂,是嫁给天下之主。”
那个人叫苏落棠。
谢渊当时觉得,这孩子大约是话本子看多了。五岁的娃娃,连“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就说要娶人家姑娘。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今日来安国公府,一半是为了和苏衍商量北境的军务,另一半,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苏落棠”是什么样的孩子。
现在他看见了。
裙摆上沾着泥,额前的头发翘得像豆芽菜,行礼都行不标准的——这么一个小姑娘。
谢渊端起茶盏,把笑意藏在茶汤里。
“苏兄,”他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家这丫头,日后打算怎么教养?”
苏衍低头看了女儿一眼。苏落棠正从他身侧探出脑袋,偷偷打量谢渊腰间佩的那把刀。目光顺着刀鞘上的纹路走,看得专心致志。
“由着她。”苏衍说,伸手把女儿额前那撮碎发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谢渊沉默了一瞬。
“不怕她吃亏?”
“我苏衍的女儿,”苏衍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吃不了亏。”
苏落棠听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刀上收回来,仰头问了一句:“爹,这个人也是将军吗?”
苏衍愣了一瞬,抬头看向谢渊的眼神,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随即苏衍低头看她。“是。谢伯父是定国大将军,也是…”
不等苏衍说完“比你厉害吗?”
苏衍笑出了声。“比爹厉害。”
苏落棠“哦”了一声,又看了谢渊一眼。这一回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害怕了,是某种模糊的、她自己还说不清楚的向往。
“那他也会**吗?”
苏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啊。”苏落棠理所当然地说,“将军不是都会**吗?咱们府上的墙,爹就翻不过去。上次爹喝醉了,是被抬进来的。”
谢渊端起茶盏,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呛着了还是在笑。
苏衍面无表情地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棠儿,去后院玩。”
“可是蚂蚁已经搬完家了——”
“去后院玩。”
苏落棠撇了撇嘴,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跑了。跑出月门的时候又被裙摆绊了一下,这回没站稳,一**坐在地上。她坐了一息,自己爬起来,拍了拍**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渊放下茶盏,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是个好孩子。”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苏衍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日来,不是只为了看孩子的吧。”
谢渊的笑容淡了。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周氏周玥最近对我很客气。”他说。
苏衍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太客气了。”谢渊的声音沉下去,“客气得像是在防着什么。”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暖金色的光从格扇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光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像是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稠。
苏衍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打算怎么办?”
谢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月门的方向——那个鹅**的小身影已经跑远了,只剩门框里漏进来的一地春光。
“我有个儿子。”谢渊说,“五岁。”
苏衍挑了挑眉。“然后?”
“然后,”谢渊收回目光,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我得让他活着长大。”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苏衍听懂了。他放下茶盏,没有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春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满室的沉默照得透亮。
过了很久,苏衍才开口。
“北境那边,我替你盯着。”
谢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字。
从安国公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渊骑在马上,缰绳松松地挽在手里,马走得慢,他也由着它。随行的亲卫跟在后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虽然他已经是皇帝了,但是没有一点架子。
经过东市的时候,路边有个老妪在卖糖糕。油锅里翻着金黄的小块,裹着一层糖霜,甜腻的香气被风吹散,飘了半条街。
谢渊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儿子三个月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我见过。”
五岁的孩子,说见过安国公府的姑娘。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那孩子的眼神告诉他,追问也不会有答案。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孩童的执拗,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是秋天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流。
谢渊下了马,走到油锅前。
“包一份。”
老妪利索地捡了几块糖糕,用油纸包好,递过来。谢渊付了铜钱,把油纸包揣进怀里。亲卫在后面看着,面面相觑——皇上买糖糕?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谢渊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糖糕的油纸包贴着胸口,温热的甜香从纸缝里渗出来。他忽然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她仰着脸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问他——“那他也会**吗?”
谢渊握着缰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想,他儿子的眼光,好像还不错。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街头一直拖到街尾。怀里那包糖糕还热着,甜香一路飘散,像是这个春天里最早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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