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个臭皮匠------------------------------------------。，准确地说，他是被饿醒之后又被一只兔子用脸砸醒的。灰灰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脑袋上，整只兔蹲在他的头顶，两只后爪踩着他的耳朵，前爪扒着他的额头，正低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吱。”：你醒了？我饿了。宿主，你的发型现在很像一个被兔子踩过的鸟窝。虽然你本来也没有发型这种东西。。兔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然后立刻又蹦回他面前，用鼻子拱他的下巴。“吱吱吱。”它在说：早餐呢？你不是狼吗？你去打猎啊。。我是狼，但我是一只出生七天的狼。你让一个婴儿去打猎？灰灰出生才四十天。它都能种菜了。你连个兔子都不如。？我是要你有自知之明。。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洞**的地面全是细碎的沙土，睡一觉就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然后往洞口走去。，云层后面那团暖色的光似乎又近了一点。他探出头去，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那只河床怪物的踪迹，才把整个身体挪出去。。
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蹲着一只鸟。
苔藓鸟。暗红色的羽毛，锥子一样的嘴，绿色的眼睛。就是昨天飞过他头顶、嫌他太瘦没吃的那只。
它正歪着头看他，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一只死掉的甲虫。和他第一天吃的那种一模一样。
检测到目标：苔藓鸟。名称：待定。等级：凡兽级。状态：投喂中。备注：它看起来在等你张嘴。
苍牙和那只鸟对视了三秒钟。
鸟把甲虫放在石头上，用喙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然后又推了推。
宿主，它在请你吃饭。
……我知道。
那你倒是吃啊。人家一片好心。
苍牙低头看着那只甲虫。黑色的，硬壳，翻着肚皮，腿已经不抽搐了——死透了。和他第一天吃的那只唯一的区别是，这只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咬下去。
咔嚓。
低级吞噬成功。获得：甲虫基因碎片×1，能量+8。当前能量：68/100。宿主，你吃甲虫的样子已经不像**了。进步。
谢谢夸奖。
不客气。我说的是你表情管理进步了，不是说甲虫变好吃了。
……你能不能闭嘴。
鸟见他吃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苍牙发誓他看见一只鸟点了头——然后张开翅膀，无声地滑翔到另一块更高的石头上，蹲下来，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灰灰从洞里蹦出来，看见石头上的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它盯着那只鸟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苍牙，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只鸟”。
苍牙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它。
灰灰显然不信。它蹦到石头旁边，仰头看着那只鸟，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吱”——听起来不像在打招呼，更像在质问。
鸟低头看了它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它把**对着灰灰，继续梳羽毛。
宿主，你的兔子被你的鸟无视了。
那不是我的鸟。
它给你送吃的了。在废土，这就是确立关系的方式。你现在有一只兔子未婚妻和一只鸟……小弟？宠物？饭票？你自己选一个词。
苍牙决定不选。
他走到石头旁边，仰头看着那只鸟。鸟也低头看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等他说什么。但他是一只狼崽，他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嗷。”
鸟眨了眨眼。
然后它张开翅膀，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了苍牙的背上。
宿主，你现在有坐骑了。虽然这个坐骑大概率是你驮它。
苍牙感觉背上多了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不对，鸟不是毛茸茸的，鸟是羽毛，触感不一样。灰灰的毛是软的，鸟的羽毛是滑的，两种感觉叠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
灰灰显然也不自在。它蹦到苍牙面前，竖起耳朵，盯着他背上的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鸟低头看它，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如果苍牙没看错的话，那表情大概是：你谁？
宿主，你的后宫起火了。
我没有后宫。
你有一只求婚的兔子和一只送饭的鸟。这在废土已经算人生赢家了。虽然你的“后宫”加起来可能打不过一只成年苔藓鸟。
苍牙叹了口气。
他驮着鸟，带着兔子，往河床方向走。昨天那顿星苔只吃了半饱，他还需要更多的能量。而且他隐约记得，河床上游那个金色光芒出现的地方，附近还有一片更大的星苔区域——如果他能绕开那只守护兽的话。
宿主，地图投影功能已解锁。精度：30%。是否查看？
终于有个有用的功能了。打开。
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是一张粗糙的地图——灰蒙蒙的底色，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标标注着“洞穴河床石林”之类的区域，还有一个闪动的绿点代表他的位置。
备注：精度30%的意思是，地图上标注的“水源”可能是泥坑，“石林”可能是三块石头摞在一起。建议不要太相信。
那你给我有什么用？
让你有个心理安慰。人类不都这样吗？有了地图就觉得自己不会迷路，虽然最后还是会迷路。
苍牙正想反驳，光幕上的地图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洞穴”的图标从左边移到了右边，“河床”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石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问号。
地图更新中……精度已调整为：25%。宿主，我刚才说的“不要太相信”，现在改成“千万别信”。
苍牙关掉了地图。
他决定靠自己的鼻子。
灰灰走在前面，耳朵转来转去，像两个雷达。它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每次遇到岔路都不用犹豫，直接选一条。苍牙跟着它，背上驮着那只鸟——鸟的重量很轻，大概只有一两斤，但鸟的爪子抓着他的皮，有点疼。
走了大约十分钟，灰灰突然停下来。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在空气中快速地**，然后它转过头，用一种紧张的眼神看着苍牙。
苍牙也闻到了。
血腥味。
新鲜的，浓烈的，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检测到前方有战斗痕迹。建议小心靠近。备注：也可能是**痕迹。区别在于有没有活口。
苍牙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
灰灰没有拦他，但也没有走在前面了。它退到苍牙脚边，紧紧贴着他的前腿，身体微微发抖。
背上的鸟收紧了爪子。
他们转过一个弯，看到了。
河床的中央，有一具**。
不是人的。是一头……苍牙认不出那是什么生物。体型像牛，但皮肤是暗蓝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甲壳状的硬壳。它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已经流干了，在地上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检测到可吞噬目标：岩甲兽的**。品质：中等。能量+200。备注：新鲜的，死了大概两小时。凶手可能还在附近。
苍牙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河床两侧是黑色的岩壁，上面有很多裂缝和洞穴，任何一个都可能藏着东西。风从上游吹来，带着血腥味和另一种更淡的、说不出来的气味。
背上的鸟突然叫了一声。
“嘎——”
声音又尖又响，在空旷的河床里回荡。
苍牙差点被吓得跳起来。
灰灰直接钻到了他的肚子底下。
宿主，你的鸟在报警。它看到什么了。
苍牙顺着鸟的视线看过去。
河床上游，那个金色光芒曾经出现的地方，岩壁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比他昨天看到的影子还要大。
那个东西从阴影里走出来。
苍牙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狼？不，不是狼。它的体型比狼大两倍，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但毛发之间有一块块**的皮肤，上面长着暗红色的鳞片。它的头是狼的形状，但嘴巴更长，牙齿更多，眼睛是金**的，瞳孔是竖线。
它的一条前腿是瘸的。
但它的另一条前腿上，长着一根骨刺——半米长，像一把弯刀，上面还滴着血。
岩甲兽的血。
检测到目标：裂骨兽。等级：蜕凡级。状态：受伤但极度危险。备注：宿主，我建议你立刻、马上、现在就跑。
苍牙没有跑。
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的腿动不了。
那只裂骨兽的金**眼睛正盯着他。
不是看食物的眼神。
是看入侵者的眼神。
宿主，它把这里当成它的领地了。岩甲兽是它杀的，它现在在护食。你是路过的，但在它眼里，路过=来抢吃的。
苍牙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裂骨兽的头跟着他的动作偏了一下。
他又退了一步。
裂骨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它瘸着那条前腿，朝他走过来。
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不着急。像是在玩。
宿主，它在戏弄你。它知道你是幼崽，跑不掉。它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吓尿。
苍牙没有尿。
但他确实在发抖。
背上的鸟收紧了爪子，抓得他皮都快破了。肚子底下的灰灰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裂骨兽走到距离他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它歪了歪头。
那个表情，苍牙认得。
和昨天灰灰看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奇。
一个强大生物对弱小生物的、带着**意味的好奇。
裂骨兽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地面上的血迹，然后抬起头，金**的眼睛再次锁定苍牙。
它的嘴巴张开了。
露出三排牙齿。
苍牙数不清有多少颗。他只知道那些牙齿每一颗都有他的爪子长。
宿主。
嗯。
系统检测到你的能量储备为68/100。距离触发“低级吞噬”的最低能量阈值还有32点。你有两个选择：一，跑。二，等死。
没有“三”吗？
有。三，你站在原地，让它咬你一口，然后趁它咬你的时候吞噬它的能量。但这个方案成功率只有12%。而且会很疼。
苍牙看着裂骨兽。
裂骨兽张着嘴，口水从牙齿间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嗤”的轻响——它的口水有腐蚀性。
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它要动手了。
苍牙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后退。
是前进。
裂骨兽愣了一下。
灰灰在他肚子底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几乎崩溃的“吱——”。
背上的鸟张开翅膀，但没有飞走。
苍牙走到裂骨兽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比他大两倍的怪物。
然后他张开嘴。
“嗷——”
声音奶得他想死。
但他没有停。
他对着裂骨兽，发出了一声幼崽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嚎叫。
裂骨兽歪了歪头。
它的眼睛里，好奇变成了困惑。
它不明白这只幼崽在干什么。送死？挑衅？还是……打招呼？
苍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跑，一定会死。如果站着不动，也一定会死。但如果他做一件这只裂骨兽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也许，只是也许，会有那么一丝转机。
裂骨兽低下头，把鼻子凑到苍牙面前。
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
苍牙没有后退。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裂骨兽的鼻子。
和舔灰灰一样的方式。
裂骨兽僵住了。
它的眼睛里，困惑变成了……
苍牙读不懂。
但它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它瘸着那条前腿，转身，慢慢地走回了岩壁的阴影里。
走了。
宿主。
嗯。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舔了一只蜕凡级的裂骨兽的鼻子。在野兽的语言里，这是示弱、臣服、请求结盟的意思。它接受了。
所以它没吃我？
它没吃你。因为它觉得你太蠢了。蠢到不值得吃。
苍牙的腿终于软了。
他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灰从他肚子底下钻出来，跳到他面前，用两只前爪拍他的脸，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吱”——苍牙觉得那大概是在骂他。
背上的鸟松开爪子，飞到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开始梳羽毛。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它的翅膀一直在微微发抖。
宿主，能量-10。来自应激反应。当前能量：58/100。备注：你刚才的骚操作让我差点死机。我缓存了你的表情包。
……你又截图了？
录了视频。慢放版。你舔裂骨兽鼻子的时候，舌头在抖。
苍牙把脸埋进爪子里。
“嗷呜——”
宿主，别嚎了。那只裂骨兽还在阴影里看着你呢。你现在嚎，它会以为你在叫它回来。
苍牙立刻闭嘴。
河床上游，岩壁的阴影里，那双金**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苍牙缓缓吐出一口气。
灰灰靠在他腿上，不再发抖了。但它的耳朵还是竖着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阴影的方向。
石头上的鸟收起了翅膀，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它的头一直在微微转动，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苍牙抬头看天。
云层后面那团暖色的光又近了一点。
他想，也许明天，他就能看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