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生说得轻巧。”，“广陵岂是囊中之物？可有舆图？”。，烛光将他手指的阴影投在蜿蜒墨线上。”袁术舍近求远取道广陵，只因北线五县早成焦土，粮道难继。——请看，纪灵前锋已抵淮浦，此地无险可守。敌军三万，十倍于我。借水即可。”，“明日七月半，潮信当涨。：陈到领五百人赴游水上游筑坝，见南火起即决堤；关羽引一千人伏于陆平村南坡，待淮浦火光大作、水势漫野时，截击敌军中后部；张飞率五百人携硝磺松脂藏身北麓密林，纪灵前军过境后，即刻 ** 焚营。”，目光扫过帐中最后一人：“剩余五百，需一饵。”：“让大哥亲诱纪灵？岂非送羊入虎口！”——这莽汉粗豪皮囊下，竟藏着这般机警。，只问：“若饵不吞钩？纪灵性躁，见玄德公旗号必追。”
赵尘将酒碗搁回案上，“况且……饵越珍贵，猎犬才越不肯松口。”
静默在帐中蔓延了片刻，直到刘备缓缓吐出那个字：
“善。”
夜风卷起帐帘，远处伤卒的 ** 与血腥味又一次渗进来，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关羽狭长的眼缝里透出质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调度兵马？大哥，三千疲卒对三万精兵，无异以卵击石。”
刘备抬手止住话头：“二弟莫急，此战全凭先生定夺。”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已是绝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押上这微弱的希望——赵尘的计谋再荒唐，总胜过引颈就戮。
关羽鼻腔里哼出冷气：“人人都要上阵搏杀，你呢？作壁上观么？”
这次笑的是赵尘：“关将军，我本非行伍中人，自然在此静候捷报。”
“荒唐！”
刘备截断话锋：“二弟可记得张良？帷幄之中，千里之外，方是真谋略。”
“诸将听厚德先生调遣，即刻行动。”
张飞与关羽的应答拖得又沉又长。
唯独陈到不同——当赵尘单独交代任务时，这个向来沉默的护卫指尖都在发颤。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领兵出战。
赵尘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往后这样的机会，还多得很。”
火光映着年轻人眼底的亮。
这是个值得打磨的苗子，沉静如深潭，乱局中仍能稳住呼吸。
既然决意要扶刘备走出这困局，陈到便该早些站到更醒目的位置。
目送陈去远去的背影，赵尘转向孙乾。
“公祐兄可先收拾营帐，准备移师淮浦。”
“战事未起便思迁移……先生已有必胜把握？”
赵尘其实毫无把握。
那些啃过的兵书、那些在游戏里推演过千百遍的战术、那些与同好争辩至深夜的谋略，终究是纸上的墨迹。
真刀 ** 的沙场，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但他不能露怯。
只有自己站得像块磐石，身后的人才会跟上来。
于是他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纪灵必败。
若能收编残部，或许还能多几副甲胄。”
孙乾凝视他片刻，躬身退下。
简雍接到吩咐时满脸困惑：“糜家人为何此时来访？”
“自然是送粮、送钱、再送人。”
——我怎知糜竺为何而来？史书里便是这么写的。
赵尘留下这句带笑的话，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
简雍独自站在原处，直到晚风把帐帘吹得啪嗒作响。
次日深夜，交代完所有细节的赵尘回到自己的营帐。
刘备待他不薄，这顶帐篷宽敞干净，甚至铺了层草席。
门外守着两名兵卒，案几上摆着今日的饭食——说是饭食，不过是几簇辨不出品种的野菜。
乱世里人相食都不稀奇，能有东西果腹已是恩赐。
赵尘盯着那团青黑交杂的菜叶发怔。
照这般光景，恐怕等不到辅佐刘备站稳脚跟，自己先要**在这鬼地方。
他忽然想念起穿越前街角那家小店金黄的炸薯条，酥脆的外皮，滚烫的软芯。
这念头让他摸了摸行囊。
两颗裹着泥土的马铃薯，几粒干瘪的玉米种子，正静静躺在夹层里。
“该抓紧种下去了。”
他喃喃自语，“肚子里有粮，才养得起兵马。”
至于拿下徐州后的守将……最初属意的是张辽。
可惜那人如今还在吕布麾下。
好在陈到已在帐前听用——他原以为这名将领要到刘备投曹时才出现，如今倒是意外之喜。
好生锤炼几年，或许真能独当一面。
说到锤炼，他提起笔，就着摇曳的油灯开始书写练兵纲要。
墨迹在粗麻纸上慢慢洇开。
营寨外，军队正依着他的布局悄然移动。
厮杀尚未开始，但命运的河流已在此处悄悄转了弯。
黑暗裹住了淮浦郊野的密林。
刘关张三人分兵潜入预定方位时，陈到已在上游忙了半日。
圆木、乱石、成袋的泥土被推入河道，水流渐渐细弱，下游河床 ** 着湿漉漉的卵石，水深不过膝。
刘备在树影里按住张飞的手臂：“三弟，切莫逞强，一切按先生计策行事。”
张飞粗声叹气，抱了抱拳：“晓得了！”
刘备又转向另一侧沉默的身影：“二弟，你素来沉稳。
但既然将令箭交给了厚德先生，你我也当遵从他的调度。”
关羽没有应声，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隐约的火光。
刘备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弟的傲气——寻常人物，从来入不了那双丹凤眼。
他按住两位兄弟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论冲锋陷阵，你们自然无人能及。
可我们起兵至今，赢过几回？如今困在这海边小县，你们当真不曾想过缘由？我反复思量，缺的不是猛将，而是一个能看清局势、谋划前路的人。
赵厚德年纪虽轻，眉宇间还带着书卷气，但他分析战局时条理分明，对时势的判断精准得让人心惊。
这样的头脑，正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
红脸的那位冷哼一声：“大哥，那小子不过动动嘴皮，何曾真刀 ** 领过兵？纸上谈兵，只会白白葬送将士性命。”
黑脸的汉子跟着点头：“二哥说得在理，怎能随便信个毛头小子？”
“话不能这么说。”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营帐外疲惫的士兵，“谁都有头一遭。
先前两场败仗，士气已跌到谷底，我们现在急需一场胜仗来稳住军心。
厚德既能料中前几次战事变化，这次你们便按他的布置试试。
若真不成，我亲自向你们赔罪。”
红脸将军沉默片刻，终于抱拳：“既然大哥开口，我便依计行事。
但若出了岔子——”
他话未说完，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对！听二哥的！”
见两人松口，他心头稍宽。
他知道这两位兄弟一旦应下，便会全力以赴。
至于胜负，此刻已不容他再多想。
今日这一战，要么挣出生路，要么全军覆没。
赢了，尚能喘息；输了，莫说赵厚德，连他自己也难保周全。
这些考量，那两位直性子的兄弟自然领会不到，他们只是憋着口气领兵出了营帐。
密林在此处分作两条岔路。
黑脸将军需带人埋伏在林后，砍下些枯枝备作火引。
红脸将军则向南沿河岸行进，那里已备好数十只木筏，只等水势上涨便顺流突袭。
他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让两位万人敌听从年轻谋士调遣，难免心有不服，只盼此战能顺利。
纪灵的营寨扎在海西通往淮浦的官道上，当道立营，足见对方并非庸将。
夜色渐浓，碎星散落天幕，一轮满月将野地照得泛白。
他领着仅有的五百人，朝三万敌军营地逼近，掌心渗出薄汗。
时机一到，他立刻下令击鼓呐喊：“取纪灵首级！”
营帐内，纪灵被杀声惊醒，猛地从榻上坐起。
亲兵跌撞入帐：“将军！刘备夜袭！”
“多少人马？”
“夜色太深，看不真切。”
“他总共不过几千人，敢来闯我三万大军的营寨？”
纪灵一把扯过铠甲，“备马！”
待他整装出营，却发现对方根本未近前，只在百步外放箭。
——出发前那年轻人仔细交代过：五百人诱敌，重在飘忽不定，绝不可近身缠斗，只在营外射箭骚扰，反复几次，纪灵必怒而出击。
果然，纪灵见箭矢稀疏，冷笑下令还射。
箭雨袭来时，刘备军早已缩回预设的掩体后，毫发无伤。
待营中守军稍懈，他们又冒头放箭。
如此三回，纪灵终于暴喝一声，亲率前锋冲出营门。
诱敌已成，他立即带兵后撤，且战且走，将追兵引向密林方向。
得知刘备仅带五百人，纪灵更无顾忌，领着三千前锋急追而来。
密林深处，黑脸将军等得心焦。
“这么久还没动静……大哥该不会出事了吧？”
他攥紧矛杆，“那小子出的主意，竟让大哥亲自诱敌，安的什么心！来人，随我去接应！”
副将急忙拦住：“将军！主公有令，必须在此等候！”
“大哥是被那小子蒙蔽了！让开！”
“将军！再等等，主公应当快到了！”
黑脸将军一把推开副将：“再拦我，休怪矛下无情！”
副将只得退开。
就在这时，林外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哨兵飞报：主公已引纪灵至林外，前锋约三千，中军近万，后队尚在途中。
“总算来了！”
黑脸将军精神一振，“全军准备，听我号令！”
片刻，一队人马仓促入林，朝河流方向疾退。
百丈之外，火把如长蛇紧追不舍。
林道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黑脸将军看准追兵队伍拉得极长，猛一挥手：“放火！”
火箭、火把、裹油枯枝纷纷掷下，瞬间将追兵队伍拦腰截断。
纪灵军阵大乱。
埋伏的士兵趁势杀出，而原本撤退的那支队伍也突然调转枪头，反身冲了回来。
张飞在阵前瞧见纪灵身影，当即策马提枪直冲而去。
两骑交锋仅数个来回，纪灵便招架不住，拨转马头便走。
他无心再战，只顾喝令部众后撤。
南面火光窜起时，陈到立即掘开堤坝。
浑浊的河水奔涌而下，顷刻淹过滩地。
关羽在陆平村望见北方烈焰，暂且按下对赵尘的疑虑，领兵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