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证据------------------------------------------，张德厚让苏文开车，陪他去"拜访"一位住院的当事人。，张德厚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的歌。"小苏啊，做我们这行，不能光盯着法律条文，那是书**。要盯紧人，懂吗？人性，才是最大的漏洞。"，"嗯"了一声。"就像医院里这个，老刘，在工地摔断了腿。包工头想三万私了。"张德厚嗤笑一声，"三万？打发要饭的呢！我跟他说，按六级伤残，起步五十万。""老刘他能拿到多少？"苏文问。，意味深长地笑了："那得看，他需要拿到多少，又愿意付出多少了。"，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老刘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灰败。他妻子是个瘦小的农村妇女，眼里满是惶恐和无助。"刘大哥，安心养伤！"张德厚握住老刘的手，情真意切，"赔偿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已经收集了全部证据，工地违规操作，安全措施不到位，他们全责！少说也得赔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老刘妻子颤声问，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只多不少！"张德厚拍**，"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嗓音，"打官司嘛，周期长，而且对方肯定会上诉，拖个一年半载很正常。如果…你们想快点拿到钱，我也可以帮你们和对方谈谈，争取调解，就是钱可能少点，但能马上到手，不耽误你治病养家。"，犹豫了。"调解…能拿多少？""我尽量帮你们争取，八万左右应该没问题。"张德厚语气笃定，"而且马上就能签协议拿钱。要是打官司，就算判了二十万，对方拖着你，执行也是个问题，到时候…""拖"字吓住了，看向丈夫。老刘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张律师，帮忙调解吧，能快点拿到钱就行。"老刘妻子下了决心。"放心！"张德厚一脸正气，"我这就去跟对方谈。不过…"他搓了搓手，"这调解也需要打点，对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老刘妻子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塞给张德厚："张律师，这是五千…我们家现在就能凑出这么多了，您别嫌少，先把事情办成…"
张德厚推拒两下，迅速接过，塞进西装内袋。"嫂子放心，我一定尽力！"
出了病房，走进电梯，张德厚掏出手机，当着苏文的面，拨出一个号码。
“喂，王总？……谈好了，三十万。……对对，老实人好打发，再拖两天就签字。……放心，钱到账我第一时间转你，该你的那份扣掉。……那当然。”
挂断电话。张德厚收起手机，脸上那种"*****"的神情瞬间消失。他哼了一声，像是对苏文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些人，要的不是公正，是快点拿到钱。八万，他们感恩戴德了。懂法律不如懂人性。"
苏文表面沉默地开着车。他知道，那个工地的安全事故，如果正常走工伤认定和法律程序，赔偿金额绝不止二十万，也不是三十万。而张德厚，利用信息差和对方急用钱的恐慌，用"快速调解"为诱饵，在老刘他们面前，压低了赔偿总额，在包工头那又是摆出法律条文，最后可能还让包工头千恩万谢。实际上他自己从中收取"打点费"甚至回扣是老刘的很多倍。老刘拿到的八万，那张德厚拿到多少？
这不是简单的收红包。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地位，损害委托人最大利益，并可能涉嫌与对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是严重的律师职业道德沦丧，甚至可能触犯刑法。
苏文脑海里回闪着老刘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五十多岁，腿断了，家里还有个在镇上上初中的儿子。六级伤残，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律所，张德厚扔给苏文一摞卷宗："把这份卷宗归档到档案室，然后你把之前那个蔡坤工伤案的卷宗找出来，对比一下，看看当时怎么处理的，借鉴借鉴。"
苏文抱着卷宗来到档案室。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他找到"蔡坤工伤案"的卷宗盒，打开。
里面材料不多，寥寥几份。一份调解协议书，赔偿金额：四万五千元。一份委托**合同，约定律师风险**费为赔偿款的15%。还有几张医疗费票据复印件。
很"干净"的一个案卷。
但苏文记得，当时这个案子，张德厚让他查过很久的工伤赔偿标准，光是计算项目就列了十几项。绝不止四万五。
他继续翻找，在卷宗盒最底层，有一张不起眼的纸条。抽出来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蔡坤工伤案，和解金总计12万。付蔡4.5万，我方实收7.5万。已清。"
字迹潦草，是张德厚的笔迹。
苏文呼吸一滞。
7.5万！
也就是说，张德厚通过所谓的"调解"，从本应属于受伤工人蔡坤的十二万赔偿金中，截留了七万五千元！只给了蔡坤四万五！而蔡坤，可能至今还以为，工地只肯赔这么多，是张律师"努力"才争取到的。
这不再是违规，这是涉嫌**或侵占委托人财产的犯罪行为！
苏文心脏狂跳。他迅速看了看门口，寂静无声。他拿出手机，将纸条正反面，连同里面的调解协议、**合同关键页面，一一清晰拍摄下来。然后将所有东西原样放回。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那张随手记录的纸条，是张德厚随意乃至嚣张的罪证。它静静躺在这里7个月，无人发觉。
现在，他发现了。
下午，那个建材商王老板又来了，满脸焦急。张德厚将他请进包间。苏文送茶水进去时，听到王老板带着哭腔说："…张律师，他们现在要告我**！我哪敢**啊，那批建材只是规格有点出入…"
"别急，王老板。"张德厚老神在在，"合同是怎么签的？你手里有没有他们当时同意规格变更的聊天记录或者邮件？"
"没…没有啊，都是电话里说的…"
"那就麻烦了。"张德厚叹口气，"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这样，你一口咬定，当时送货时他们的质检员是当场验收通过的，只是现在反悔了。我这边，可以帮你找…嗯，安排两个证人，证明他们当时确实验收了。只要证据链做扎实，他们告你**就立不住脚，最多是合同**，赔点钱了事。"
教唆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证人。
苏文放下茶杯，退出包间，轻轻关上门。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张德厚拍了拍王老板的肩膀，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夜色浓重。苏文走出律所，母亲又发来语音，关心他工作累不累，又念叨着舅舅的建材店，说最近生意不太顺，有空让他跑一趟看看。
手机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李晓雯发的，三天前："我妈又给我介绍对象了。这次是***。"
他还没回。
苏文听着母亲的语音，目光落在那条未读消息上，然后望向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7个月。他刚来的时候，以为能学到东西，能熬出头。
结果呢？
张德厚的手段，他今天才算真正看清。
他想逃。
可他能逃到哪里？
这个县城，张德厚一句话就能让他混不下去。他没有证书，没有退路，没有钱。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里存着张德厚的罪证。
但那又怎么样？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本，去扳倒这个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
活下去。
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