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东塔楼的玫瑰  |  作者:月落十三楼  |  更新:2026-04-22
可怜------------------------------------------。,用叉子轻轻一碰就破开了,金**的液体缓缓流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蔓延,像某种东西的血。“斯亦,”冯·艾森夫人抬起头来看斯亦,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昨晚睡得好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灰色的眼睛看向冯·艾森夫人,“很好,母亲。那就好。”冯·艾森夫人笑盈盈地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斯亦,她的手指沿着酒杯的杯沿慢慢转了一圈,杯中的红酒微微晃动。“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她说。,没有说话。“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前,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吃煎蛋的时候把蛋黄戳破,看着它流出来,然后就不再碰了。你连这个都和他一样。我吃饱了。”斯亦站起身。“坐下。”冯·艾森夫人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笑。,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艾森夫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把她的下唇染成暗红色。“斯亦,你今年不小了。”她放下酒杯,用手帕按了按嘴角,“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会发生变化。有些变化,你父亲应该告诉你,但他做不了这件事,所以我来问你。”·艾森夫人把手帕折好放在桌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斯亦。“你有没有在夜里,梦见过什么人?”
斯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夜里那个梦。
被绑在柱子上长大后的听澜。那些箭。那些血。
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还有他从梦中惊醒时,睡裤里那片湿冷的、让他几乎想把自己的皮肤撕下来的黏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冯·艾森夫人轻啧了声,视线在他脸上巡视,“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斯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节泛白,四根手指蜷在掌心里,拇指压在外面。
他慢慢松开了。
“我梦见了,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斯亦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我梦见教堂。梦见圣经里的故事。以撒。耶弗他的女儿。何西阿。”
“没有梦见人?”
“没有。”
冯·艾森夫人嗤笑出声,“克劳馥**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你房间的床单换过了,旧的床单你塞进壁炉里烧掉了。斯亦,你为什么要烧一条床单?”
“脏了。”
“怎么脏的?”
“喝茶的时候洒了。”
冯·艾森夫人勾了勾唇,缓缓踱步,在斯亦的椅子旁边蹲下来,想要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斯亦的膝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躲开了她。
冯·艾森夫人不悦地皱眉,想要继续覆上去,斯亦猛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凝视她。
她手顿在半空,撇了撇嘴,“你父亲从来没有给过我我想要的东西,我怀着你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看他的那些旧书。我生你的时候,他在走廊里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野兽。他从来没有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从来没有问过我疼不疼,从来没有,但是你不一样,斯亦。我怀听澜的时候,你每天都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你那时候还小,但你已经比你的父亲更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孕育着生命的女人。”
斯亦垂着眼睛,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
冯·艾森夫人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无名指上戴着冯·艾森家族的蛇徽戒指。
那只手在她周围停留的每一秒,都让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发凉。
“您需要父亲,但父亲给不了您。所以您来找我,是么?”
冯·艾森夫人的手指僵了一下。
“您让我把手放在您的肚子上,不是因为您想让我感受听澜。是因为您需要一个人把手放在您的肚子上。父亲不碰您,所以您让我来。”
冯·艾森夫人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近乎暧昧的温柔,而是一个雕刻家发现自己的作品没有按照预设的形状生长时的表情。
“你知道得太多了。”
“听澜是我的妻子,我不会碰他以外的人。”
斯亦弯着眼角,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微笑,却泛着冷意。
他比冯·艾森夫人矮了将近一个头,但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应该有的东西。
冯·艾森夫人看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唇角倏然露出一抹近乎喜悦的笑。
“好,很好。你比你父亲强,也比我强,你会保护好他的。”冯·艾森夫人笑盈盈说,“你今天想再抱抱听澜吗?”
“好。”
斯亦伸手从摇篮抱过听澜。
听澜今天比昨天好看了,皱巴巴的皮肤舒展开了,透出一种健康粉白的颜色,眼睛睁开的时间也比昨天长了。
浅蓝色的眼睛望着斯亦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焦距,像是在努力辨认面前这个人的轮廓。
“他长得多好看。”冯·艾森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病态的餍足,“你瞧他的眼睛,你瞧他的皮肤,哪一个孩子也及不上他。”
冯·艾森夫人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家族里,好看的孩子太少了。
那些旁系亲属带来的孩子,斯亦都见过。
有的眼距宽得像鱼,有的嘴唇外翻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有的头颅歪向一边。
那些孩子都姓冯·艾森。
这个姓氏像一道诅咒,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上。
而斯亦和听澜是例外。
他们是这个族谱上少见的两株笔直的枝桠。
听澜在斯亦怀里扭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
斯亦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了那只小手里。
听澜的手指立刻收拢了,紧紧地攥住了斯亦的食指。
那种力道让斯亦微微吃了一惊,那么小的东西,居然能有这么强的抓握力。
斯亦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银发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落,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庄园。
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铁栅栏、光秃秃的树、结了冰的喷泉池,一切都被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掩埋,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努力地把这个家族的所有秘密都藏在这片纯洁无瑕的白雪之下。
但雪终究会化的。而地下的东西,总会破土而出。
夜晚,家庭照例举行聚会。
斯亦坐在母亲右手边,穿着一套裁剪合体的深色小西装,银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一张俊美优越的脸。
他的眉眼生得很好,却没有同龄人的温驯,眉骨的弧度隐隐透着锋利,无论是笑还是蹙眉,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攻击性,看起来不那么善良。
斯亦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烤鹅和栗子泥,他安静的坐着,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栗子泥,把那团金**的泥状物戳得千疮百孔。
“斯亦,不要玩弄食物。”冯·艾森夫人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斯亦动作停了一下。把叉子放下,规规矩矩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孩子突然尖叫起来。
那个孩子大约七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天鹅绒裙子,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她的眼睛一大一小,左边的眼珠微微向外斜,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她盯着斯亦,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发黑的牙齿。
“漂亮——漂亮——”她用手指着斯亦,嗓音尖锐,“漂亮哥哥——”
她的母亲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对冯·艾森夫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她不懂事,她什么也不懂的。”
冯·艾森夫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个女孩被捂着嘴发出“唔唔”的声音,一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斯亦,那张在这个家族里不应该出现的,完好的,漂亮的脸。
“梅兰妮,”坐在长桌中段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女孩的母亲,“你把她带了来?”
“她要来的。”那个叫梅兰妮的女人低下头,她的手还捂在女儿嘴上,“她说她想见哥哥们。”
“她上次将赫尔曼的脸都抓破了。”
“她不是存心的——”
听澜被说话的声响吵醒了,在母亲的怀里细细的哭了起来。
几个旁系亲属交换了一回眼色。
“让我看看他。”一位上了年纪的姨祖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嗓音急切。
母亲微笑着把听澜递了过去。
姨祖母接过听澜,低下头,用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仔细打量着听澜的脸。
她看了很久,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和他长得真像啊。”
没有人问他是谁。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姨祖母说的是冯·艾森家族上一代的双生儿,男爵夫人的弟弟。
“可不是嘛,”坐在斯亦斜对面的一个远房堂叔端起酒杯,“海因里希小时候就是这样,白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皮肤白得能看见血管。我当时还小,但记得很清楚。他那年骑马从庄园门口过,整条路上的女仆都看呆了。”
“后来呢?”一个年轻的旁系表妹问道,她大约十六七岁,似乎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好奇,“后来他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涟漪散去之后,水面比之前更静了。
姨祖母把听澜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冯·艾森夫人,用一方手帕按了按眼角。“这孩子,”她看着听澜,声音颤颤,“这孩子要好好养。他是我们这一支的希望。”
“斯亦,”姨祖母转过头来看斯亦,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光,“你要好好待他,你要保护他。”
“姨母,”冯·艾森夫人轻笑,眯眯眼弯成月牙,“斯亦还小,不必说这些。”
姨祖母闭上了嘴,但她的眼睛没有闭上。
她看着斯亦,一直看着,直到斯亦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斯亦薄唇抿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姨祖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不自在地慢慢移开了。
晚宴结束后,斯亦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窗台上,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十一月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庄园外松林的气味,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今天晚宴上一个旁系表姑说的话。那位表姑喝了几杯红酒之后,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对身旁的另一位亲戚说:“真是可怜,那么小就要被……你看他什么都不懂,还那么依赖他哥哥,真让人心疼。”
“够了。”年长的叔公放下酒杯,一脸不悦,“今天是家宴。”
“我说错什么了?”表姑的声音低了下去,“难道不是么?他将来知道了,会怎么想?这种事情——”她飞快地朝斯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就好像斯亦本人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将要做什么。
斯亦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那些雕花在月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耳边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斯亦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睛看着门口。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绿色天鹅绒外套,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油光水滑。
他的脸是冯·艾森家族常见的脸,瘦长,苍白,眼窝深陷,但五官还算端正,没有出现那些让人不忍直视的畸形。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微笑看起来温和有礼。
斯亦认出了他。
弗里茨堂叔,从林茨来的。
“斯亦,”弗里茨声音很低,“还没睡?”
“没有。”斯亦靠在门框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让开的意思。
弗里茨的目光从斯亦的脸上滑下来,沿着他的肩膀、手臂、腰线,一路滑到他赤着的脚上。
“我能进去坐坐吗?”弗里茨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不能。”斯亦说。
弗里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聊天。”
“我不喜欢和你聊天。”斯亦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攻击性。
弗里茨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他看着斯亦,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温和礼貌的伪装,而是另一种更**的东西。
那种东西从他的瞳孔深处浮上来,像一条从深水里探出头来的蛇。
“你知不知道,”弗里茨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面上扯着猥琐笑意,“你长得有多好看?”
斯亦低着头没说话,散肩的长发滑落到胸口。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弗里茨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抬起来,伸向斯亦的脸,“银白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像瓷器。***说得对,你是她最骄傲的作品。”
斯亦没有躲开那只手。
那只手快要碰到他脸的时候,弗里茨的手腕被扣住了。
斯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吓人。
弗里茨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震惊,然后他整个人被拽进了房间。
他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后背就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袋湿水泥被从高处扔下来。
弗里茨仰面躺在地上,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
他的大脑还没有处理完发生的事情,前一秒他还在走廊里,伸手去摸一个孩子的脸,后一秒他就躺在了地板上,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斯亦站在他面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斯亦的身上。
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灰色的眼睛半垂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喘气。
弗里茨瞪大眼睛,开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右手撑着地板,左手伸向斯亦的脚踝。
斯亦抬起了脚。
他赤脚踩在了弗里茨的胸口上。
“弗里茨堂叔。”
弗里茨仰着脸看着他。
月光下,斯亦的脸像一件被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线条冷硬,轮廓分明,银白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任何情绪。
但弗里茨突然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不可遏制的冷。
“您今年三十二岁,从林茨来的,开了一家纺织厂。”
弗里茨的嘴唇在发抖。
“您来敲我的门,不是因为您想聊聊。”斯亦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挡住了他半只眼睛,“您是因为觉得我好看。觉得我小。觉得我是继承人,所以一定被保护得很好,一定很乖,一定不会反抗。”
他的脚微微用了一点力。
弗里茨闷哼了一声。
“您错了。”
斯亦把脚收了回来。
他退后一步,双手重新垂在身侧,姿态端正。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发抖的男人,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起来。”
弗里茨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后背疼得他直不起腰来,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温和有礼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羞耻扭曲的表情。
他的发油被汗水冲花了,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看着斯亦,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斯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您今晚没有来过这里。”斯亦磁性的声音很平静,“您没有敲过我的门,我没有开过门。您在走廊里绊了一跤,摔在了地板上。您明天早上坐马车回林茨,继续开您的纺织厂。您不会再来了。”
弗里茨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但弗里茨知道,如果他再来,如果他再做出任何类似的举动,这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孩子,会毁了他。
弗里茨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踉跄,一只手扶着墙。
斯亦站在月光里,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白若冬雪的面庞,凛若寒霜。
弗里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斯亦听到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东厢的方向。
斯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脚。
脚底有一点灰,是在弗里茨的衣服上蹭的。
他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弯下腰,把脚底擦干净了。
斯亦把纸巾丢进了壁炉里,看着那些灰烬被热气流卷起来,顺着烟道飘上去,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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