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裴衡被关进地牢的第三天，萧衍去审了他。

我身子还虚，不能下床。

沈凌霜便坐在我床边，一句一句转述给我听。

“他不肯说为什么杀你。”

沈凌霜剥了个橘子递给我，语气淡淡。

“嘴硬得很，说是自己想做侯爷，嫌你碍事。”

我接过橘子，没吃，放在手心里攥着。

“他不说，我也猜得到。”

沈凌霜看了我一眼。

“说来听听。”

“赏花宴上，公主对我百般刁难，裴芸又与她****。裴衡假死回京，藏在暗处，公主暗中资助他...”

我顿了顿。

“他要娶公主，对不对？”

沈凌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们查过了。公主早就与裴衡有私情，她看中的不是裴衡这个人，而是他手中的北境兵权。裴衡假死，是为了暗中替公主做事...”

“等未来公主得势，他就能封侯拜相。”

“而我，”

我苦笑。

“是他必须除掉的障碍。一个有正妻的男人，如何娶公主？”

“不止如此。”

沈凌霜的声音冷下来。

“裴衡把你送进镇北侯府，本就是存了借刀**的心思。”

“外头都传镇北侯残暴嗜杀、**侍妾，他以为把你送进来，你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他再对外说，你是被侯府害死的，他还能借此向公主邀功。”

我怔住了。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活。

“可他没想到，”

沈凌霜嘴角微微翘起。

“外头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

“那...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凌霜靠在椅背上，缓缓开了口。

“这话说来话长。”

“萧衍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封侯，杀敌无数，战功赫赫。可战场上杀的人多了，外头便传他残暴嗜杀、视人命如草芥。”

“他不在意这些，也从不解释，因为他觉得，武将的名声，本就是靠刀砍出来的。”

“后来他娶了我。我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嫁进来第一年，就打断了一个嚼舌根下人的腿。外头又传，说镇北侯夫人善妒狠戾，府中姬妾从无活过三月者。”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可事实上，萧衍根本就没有姬妾。那些所谓的‘侍妾’，不过是他手下阵亡将士的遗孀，他收留在府里养着。外头的人不知道，以讹传讹，就传成了他虐杀侍妾。”

我愣住了。

“那些女子，”

沈凌霜的声音柔和下来。

“有的后来改嫁了，有的留在府里做了嬷嬷。赵嬷嬷就是其中一个。”

“她的丈夫是萧衍的副将，战死在北境，萧衍把她接进府里，一养就是十年。”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所以你进府那天，萧衍故意对你凶，我故意对你冷脸。”

沈凌霜叹了口气。

“我们怕你对侯府存了戒心，不敢说实话，只能用那种方式把你‘吓’进来。裴家以为你进了侯府必死无疑，可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伤你。”

我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被子上。

“那...为什么后来对我那么好？”

我的声音有些哑。

沈凌霜看着我，目光温柔下来。

“因为你让我想起从前的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嫁进侯府之前，也被夫家欺负过。**战死，婆家说我是克星，把我赶了出来。是萧衍收留了我。”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知道你有多难。寄人篱下、怀着孩子、无处可去...那种滋味，我尝过。”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