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买来的女儿------------------------------------------，林晓芸望着窗外的云海，思绪回到了三十七年前。，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到了。"男人敲了敲门。，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穿着灰色的棉袄，头发用一个黑色的发箍箍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就是那个孩子？"女人上下打量着明珠，眼神里带着审视。"是啊，三岁，很乖。"男人把明珠往女人面前推了推，"花了那么多钱，你们可要好好养。"，掏出几张钞票递给男人："钱我都准备好了。"，数了数，满意地笑了："合作愉快。"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想要追上去，但女人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别看了，"女人的声音很冷淡，"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妈妈......"她奶声奶气地喊道。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就叫我妈妈，知道吗？"
明珠点点头。
"进去吧，"女人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陈旧的木头的味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炕上，正在抽烟。看到明珠进来，他掐灭了烟，跳下炕走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孩子？"男人看着明珠，眼神有些复杂。
"嗯，三岁。"女人说，"花了三千块。"
"三千块......"男人叹了口气，"这可是我们攒了好几年的钱啊。"
"没办法，谁让我们生不出来呢。"女人把明珠往男人面前推了推，"叫爸爸。"
明珠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男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那天晚上，明珠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炕很热，被子很厚，但她还是觉得冷。
她想起自己的家，想起那个温暖的南方小镇，想起妈**手心......
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第二天，她开始在这个新家里生活。
养父陈明远和养母李秀英对她不算是**，但也谈不上好。
他们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但很少和她说话，也很少抱她。
明珠知道，她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
她不敢哭，也不敢闹，只能乖乖地听话。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也就过了过了四年。
到了她七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她命运的事。
那天，养母突然病倒了。她一直在炕上躺着，养父忙里忙外地照顾她，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给养母把脉后，笑着说："恭喜啊，你有喜了。"
养母愣住了："有喜？"
"是啊，怀孕了，大概三个月了。"医生笑着说，"你们夫妻这么多年没孩子，现在终于有了。"
养父陈明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明珠站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孕"是什么意思？
从那以后，这个家开始发生变化。
养母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养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但明珠发现，他们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养母还会给她做点好吃的，现在，所有的好吃的都留着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以前，养父还会偶尔摸摸她的头，现在，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明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八岁那年，明珠在院子里听到养母和邻居的对话。
"你家那个丫头，多大了？"
"八岁了。"
"我看她挺乖的啊，会干活吗？"
"还行吧，割草喂猪都会。"养母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挺好的，以后能帮你们干点活。"
"是啊，"养母叹了口气，"买她的时候花了三千块，总得捞回本嘛。"
"买她？"
"是啊，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养母压低了声音，"我们那时候没孩子，就买了个养着。现在有了自己的娃，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她知道吗？"
"不知道。"养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个，免得她想跑。"
明珠站在院子里，手里的草篮子掉在了地上。
原来......原来她不是他们的孩子。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地上。
她蹲下来，捡起草篮子，继续割草。
从那天起，明珠再也没有叫过养母一声"妈妈"。
几个月后，养母生下了一个儿子。
养父高兴得不得了，给孩子取名"陈宝"。
"宝贝"的"宝"。
明珠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孩子，才是这个家的宝贝。
而她，只是一个花三千块买来的劳动力。
从那天起，明珠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养母不再让她上学了，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不如在家帮着干活。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有：早上五点起床，喂猪、割草、挑水、做饭。上午到地里干活，种玉米、收小麦、插秧。下午回来喂猪、做饭、洗衣服。晚上哄弟弟睡觉。
她就像一个成年人一样，不停地干活。
养母说："我们花了三千块买你，总得捞回本吧。"
养父说："以后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明珠不敢跑。也不知道跑哪里去。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妈妈在哪儿。她只能在这个陌生的家里，拼命地干活，拼命地讨好养父母。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做，她永远都是那个"买来的丫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这个家的真正一员。
十岁那年，明珠终于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消息。
那天，她在集市上买东西，听到两个村妇在旁边摊位上闲聊。
"哎，李婶，你还记得陈明远他家的那个丫头不？"一个胖乎乎的村妇一边挑白菜一边问。
"咋能不记得，都养了六七年了。"李婶叹了口气，"听说那丫头是从南方弄来的，才三岁。"
"是啊，我也听说了。"
"作孽啊，这么小的娃，卖得这老远的来了。"
明珠站在菜摊前，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明珠站在那里，手里的菜篮子掉在了地上。她的眼角滑落，打湿了衣襟。明珠站在集市上，望着南方。
她的家，在南方。她的妈妈，也在那里。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南方。她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从那天以后，明珠更加拼命努力地读书，她发现，学习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能让她忘记痛苦的方式。
她天资聪颖，记忆力惊人，老师教的每一节课，她都能牢牢记住。她刻苦努力，因为她相信，只要她好好学习，总有一天，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小学六年，她年年都是第一名，家里的墙壁上贴满了她的奖状。
村里人都说："陈家那个丫头，真是读书的料。"
养父母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到那些奖状，脸上也带着一丝骄傲。
至少在那个时候，明珠觉得，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一点价值。
初中三年，明珠更加努力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帮养父母干完农活，然后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晚上回来，还要割草喂猪、做饭洗衣服，然后在油灯下学习到深夜。
她的成绩依然是全年级第一名，奖状越来越多，贴满了整整一面墙。
老师对她说："明珠，你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明珠笑着点头："嗯，我一定要考上。"
她相信，只要考上重点高中，她就有机会考上大学，有机会走出这个贫困的村庄，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然而，就在她初中毕业的那年夏天，一切都变了。那天，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兴奋地大喊："妈妈，我考上重点高中了！"
养母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重点高中？"养母的声音很冷淡，"你打算去读？"
"是啊！"明珠激动地说，"老师说，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考大学？"养母冷笑了一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读完了还不是要嫁人？"
"可是......"明珠急了，"我想上大学......"
"女孩子上什么大学。"养父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抢过通知书，撕得粉碎。
"爸！"明珠惊呆了。
"够了！"养父的声音很严厉，"你已经十五岁了，该挣钱养家了。村里有人说，县城里有户人家在找小保姆，一个月能挣五十块。你明天就过去。"
"可是......可是我想读书......"明珠哭了起来。
"读书有什么用？"养母冷冷地说，"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早就该开始挣钱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养父走到明珠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听好了，从明天起，你就去给人家当保姆。每个月的工钱，都要交给我们。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明珠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看着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看着墙上的那些奖状。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吗？
第二天，明珠去了县城。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很凶，男主人很吝啬，有一个和她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还有一个跟她弟弟差不多大的儿子。
她每天的工作是：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餐、打扫卫生、洗衣服。上午买菜、做饭、打扫院子。下午带孩子，洗衣服、准备晚餐。晚上哄孩子睡觉，自己才能休息。
她一个月只能挣五十块钱，但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
最让她难过的是，那户人家的女儿和她是同龄人，但人家上高中、穿新衣服、吃好吃的，而她只能穿着旧衣服，吃着剩饭剩菜。明珠咬着牙，忍受着这一切。
她告诉自己，要忍耐，要攒钱，总有一天，她会逃离。那三年里，明珠受尽了委屈。
有时候她做得不好，会被女主人骂："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回你们乡下！"
有时候她想家了，会被男主人冷嘲热讽："别想家了，**妈他们早就不要你了。"
有时候她累得实在受不了，会躲在被子里哭。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每天偷偷存下一部分工钱，藏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攒够钱，逃离这个地方。
十八岁那年，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县城来了一个在外面打工的人，说**有很多工厂在招女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
明珠听到这个消息，她偷偷去找到那个人，让她带着她去**，然后去铁皮盒子里拿出了她这些年悄悄攒的钱。
虽然不多，但足够她买一张去**的火车票。
那天晚上，她收拾好行李，趁着养父母睡着了，偷偷溜出了门。
她只是带着那张旧照片，三岁的她，穿着红色棉袄，站在老旧的砖房前。
那是她三岁之前唯一留下的照片，也是她童年记忆的起点。
她踏上了去**的火车。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逃离。也是她寻找自我的开始。
飞机降落在了湖南的机场。
林晓芸走出航站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她的家乡，在这里有她的妈妈。虽然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真相。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去面对这一切。
她花了三十七年时间，才来到了这里。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见一见那个女人。那个叫张秀英的人。那个可能是****人。
林晓芸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