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教学楼------------------------------------------，七月半的月亮正被云层吞去大半。。，是连虫鸣都消失了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像是铁锈，又像是陈年的香灰。普通人闻不到，但沈渡的嗅觉在封印松动后变得异常敏锐——那是阴气大量聚集时才会产生的味道。，光柱切开黑暗，照向道路尽头的旧校区。，法力残存，连一个完整的鬼门关都开不了。她现在能用的，只有那个最基础的手诀，以及阎罗的本源之力中尚未被封印的一缕幽火。。，够了。，直接走向旧校区的核心——那栋废弃了三年、即将拆除的老教学楼。，学校里有太多传言。有人说深夜路过时能听见楼里有读书声，有人说四楼的窗户会自动开合，有人说在月圆之夜看见过穿着旧式校服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上一届的学生会**曾经提议彻底封掉那栋楼，后来不了了之。再后来，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仿佛只要不提，那些事情就不存在。。，只是隐约觉得那栋楼让她不舒服。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舒服正是体内封印对大量阴气的本能反应。那栋楼里不止一只鬼。，链条上生满了红褐色的锈。沈渡没有动那道锁，绕到侧面的消防通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很久。。，墙壁上的通知栏还贴着三年前的课表，纸张已经发黄卷边。空气冰冷，与外界的闷热形成刺骨的对比。沈渡的呼吸凝成淡淡的白雾，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缓缓散开。，闭上眼睛。
感知阴气。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无数根冰凉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探来，每一根都在试探她的气息。大部分丝线细如蛛丝，轻轻一碰就缩回去——那是普通的游魂，没有伤人之力，只是滞留人间的执念残留。
但有一根不一样。
那根线粗粝、冰冷，带着明显的恶意，从楼上垂下来，像一条耐心等待猎物的蛇。
沈渡睁开眼，朝楼梯走去。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上一层，温度就下降一截。到四楼走廊时，手电筒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沈渡拍了拍筒身，光柱重新稳定，照出了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旧式校服的女生，背对着她，面朝走廊尽头的窗户。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没有投下影子。她的校服款式很老了，是十几年前的样式，肩线和衣摆都带着那个年代的痕迹。
沈渡关掉手电筒。
走廊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那个身影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沈渡问。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个身影没有回答，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沈渡朝她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右手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凉，那是幽火即将凝聚的前兆。她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太少，必须在最适合的时机出手。
十步。五步。三步。
那个身影终于转过身来。
是一张年轻的、苍白的脸。五官清秀，但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灰白色的雾气。她的嘴张了张，发出嘶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你……看得见我？”
“能。”沈渡停下脚步，与那只鬼隔着三步的距离，“而且我能看见你是怎么死的。”
她的目光落在女鬼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上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深深陷进肉里，边缘处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怨气凝而不散的表现。上吊**的亡魂，脖间会永远留着那道痕迹。
“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沈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十几年前，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鬼的眼眶里，灰白色的雾气剧烈翻涌。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同时剧烈震动，“你什么都不知道！”
怨气暴涨。
女鬼的身形开始膨胀，校服被撑得变了形，露出下面的皮肤——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了，而是半透明的、不断翻涌着黑雾的煞体。她的嘴裂开到不可能的角度，露出黑洞洞的喉咙，整条走廊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她朝沈渡扑过来。
沈渡没有退。
她的右手抬起，中指内扣，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食指与小指并拢前指——与宿舍里一模一样的起手式。但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再是一点微光。
幽蓝色的火焰从她指尖喷薄而出。
那火焰无声无息，不散发热量，反而让走廊的温度再降三分。这是阎罗殿的冥火，是审判之火，是专门克制阴魂怨鬼的幽冥之焰。
女鬼的利爪在距离沈渡面门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冥火将她钉在了原地。
幽蓝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那些翻涌的黑雾在光芒中剧烈挣扎，发出烧灼般的嘶嘶声。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现在，”沈渡的声音依然平静，“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的挣扎渐渐减弱。冥火没有伤害她，只是将她困住了。在那幽蓝光芒的照耀下，她眼眶里的灰白雾气开始消散，露出底下真正的眼睛。
一**七岁女孩的眼睛。
恐惧、茫然、还有埋藏了十几年的委屈，在那双眼睛里交替闪过。
“我叫……”她的声音变回了正常人的音色，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叫宋小晓。”
“怎么死的。”
“我……”女鬼的嘴唇颤抖着，“我没有作弊。他们都不信我。老师不信，同学不信，连我妈都不信。我真的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沈渡已经听懂了。
十几年前，一个被冤枉作弊的***，在这栋楼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后怨气不散，化作了困在这条走廊里的怨鬼。
“你在这里困了多少人？”沈渡问。
“我没有害人！”宋小晓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没有作弊……但所有人都怕我，所有人看见我就跑……我只是想有人相信我……”
沈渡看着她。
冥火的光芒映在两个人脸上，一个冷冽，一个仓皇。
良久，沈渡开口：“我信你。”
宋小晓愣住了。
“但你留在这里太久了。”沈渡继续说，“你的执念让你困住了自己。那个冤枉你的老师、那些不信你的同学、甚至你的母亲——他们早已继续自己的生活，而你在这里站了十几年。”
她向前一步，右手的手诀缓缓变化，冥火的光芒从困缚转为柔和。
“今天是七月半，鬼门开着。我可以送你走。”
宋小晓的眼眶里涌出泪水。不是血泪，是真正的、清澈的泪水。怨鬼流泪，是执念松动的征兆。
“我会……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沈渡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冥界第五殿，叫唤大地狱的入口处，有一块三生石。在那块石头上，你一生的因果都会重新映现。到时候，冤枉你的人会看见真相，你也会看见他们的悔恨。”
“那不是惩罚，是审判。”
“而我——”
幽蓝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条走廊。
“——就是第五殿的主人。”
宋小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认出了那幽蓝火焰中蕴含的权柄与威压。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校服的轮廓逐渐模糊，那张年轻的脸上最后浮现的表情不是恐惧，是释然。
“原来……真的有阎罗王啊。”
她闭上了眼睛。
一道幽蓝的光柱从沈渡指尖射出，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射向七月半的夜空。光柱中，一个透明的身影缓缓上升，越飞越高，最终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走廊恢复了寂静。
沈渡放下右手，幽蓝光芒消散。她感觉到体内的封印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另一种更微妙的反馈——
功德。
不再是零了。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那是渡化善魂后独有的温度。
“宋小晓，”她低声说，“一路走好。”
然后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云白色的宽袍在老旧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微光。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正看着她。
是路灯下那个人。
“精彩。”他说，声音低沉而从容，“阎罗度化怨鬼，果然名不虚传。”
沈渡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一个需要你帮助的人。”他向前一步，从阴影中走入月光，“而你——”
他低头看着她右手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功德反馈的微光。
“——似乎也需要我的帮助。”
沈渡没有说话。
窗外，七月半的月亮终于从云层中挣脱出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一前一后，一近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