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陌风起，落笔定途------------------------------------------，随即炸开赵磊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听筒都嗡嗡发颤："啥？不去网吧？洵哥你没事吧？昨天你还跟我说要重新去肝一整夜，怎么睡了一觉转性了？你该不会是考砸了受刺激，魔怔了吧？"，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耳边是赵磊咋咋呼呼的追问，眼底漫开一点释然的笑意。，就是这通电话，把他拽进了没日没夜的网游世界。他带着赵磊泡在网吧里，晨昏颠倒，把高考后的黄金三个月耗得一干二净。赵磊本就考得不理想，被他带着疯玩了一暑假，彻底断了复读的心思，被家里送去了修车厂当学徒，吃了数不清的苦。，赵磊辞了修车厂的工作，跟着他跑前跑后，从帮他管评论区、对接编辑，到后来开工作室，赵磊永远是那个把后背交给他的人。可前世他被资本迷了眼，急功近利，把赵磊的劝诫当耳旁风，最后工作室破产，赵磊为了帮他要回被拖欠的百万稿费，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落了个终身残疾。，陆洵的喉咙微微发紧，语气却依旧沉稳："没魔怔，就是想通了，游戏打不出一辈子的出路。晚上七点，老地方冷饮店见，我跟你细说正事。""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赵磊依旧咋呼，却没半点犹豫，"七点准到，迟到我请喝汽水！"，房间门被轻轻叩了两下，许曼云探进头来，眼里带着笑："洵洵，饭好了，出来吃饺子，**特意给你买的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客厅里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吹起餐桌上的塑料桌布边角。桌上摆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碟醋，一碟蒜末，还有一瓶冰啤酒，陆志国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改锥，一点点擦着他从厂里带回来的机械零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门口。，陆志国放下手里的改锥，清了清嗓子，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怒气："洗洗手吃饭。啤酒给你开了，少喝点，别贪杯。"，父子俩在饭桌上全程零交流，要么是陆志国骂他不争气，要么是他摔筷子走人，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洗了手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许曼云碗里，又夹了一个放进陆志国的碗里："爸，妈，你们也吃。"，笑着给他碗里堆了好几个饺子："好好好，我们洵洵真的长大了。快吃，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看着碗里的饺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又赶紧抿住，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志愿的事，你真想好了？师范大学的中文系，你确定要报？""想好了。"陆洵咬了一口饺子，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皮薄馅大，是母亲包了十几年的手艺，"我本来就喜欢写东西，妈也是语文老师，正好能教教我。而且本地的学校，周末就能回家陪你们，挺好的。"
许曼云闻言，放下筷子，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带着刚端过饺子盘的温热："妈当然支持你。你从小就爱写东西，小学的时候作文就次次被当成范文念，妈早就说过，你在这上面有天赋。以前是怕你走这条路太苦，现在你想好了，妈就陪你一起。"
"有什么天赋，不就是瞎写。"陆志国嘴上怼着，却又给陆洵碗里夹了个饺子，"师范大学毕业，当个老师，安安稳稳的，比你瞎跑出去强。要是真喜欢写东西，业余时间写写也行，别耽误正事。"
陆洵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前世他一意孤行，非要去外地读专科，父母拗不过他，只能偷偷给他塞钱，怕他在外面受委屈。他毕业之后四处碰壁，转头一头扎进网文圈，父母不懂什么是网络小说，只知道他天天熬夜写东西，怕他熬坏身体，每次打电话都劝他早点休息，哪怕他后来欠了一**债，父母也从来没骂过他一句，只是默默把养老钱拿出来，帮他填窟窿。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两个人。
"爸，妈，你们放心。"陆洵放下筷子，看着他们，眼神无比认真，"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懂事了，以后我肯定好好走正路，让你们跟着我享福。"
陆志国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眼眶却微微有点发红。许曼云笑着抹了抹眼角，一个劲地给他夹饺子："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暖得陆洵鼻尖发酸。
吃完饭，陆洵抢着洗了碗，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陆志国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往他桌上一放，依旧是硬邦邦的语气："拿着。"
陆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足足有两千块。2006年的两千块，不是小数目，是陆志国大半个月的工资。
"爸，我不要，我有钱。"陆洵赶紧把信封推回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志国皱着眉，把信封又塞回他手里，"出门跟同学见面，别兜里没钱让人笑话。想买点什么书，或者写东西要用的东西，就自己买，别委屈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没了之前的强硬："以前是爸脾气不好，总骂你，没好好听你说过话。你想写东西，爸不懂，但也不拦着你，只要你走正路，不瞎混，爸都支持你。"
陆洵攥着厚厚的信封，指尖都在发烫，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前世他和父亲冷战了十几年，直到父亲离世，他都没听过父亲说一句这样的话。
"谢谢爸。"他低声说。
"谢什么谢，我是你老子。"陆志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晚上出去别回来太晚，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陆洵把钱收进抽屉里，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门的时候，许曼云又往他兜里塞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反复叮嘱他早点回家。
走出家属院，傍晚的夏风迎面吹来，带着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清香，还有街边小吃摊飘来的香气。
2006年的小城，还没有后来的高楼林立，路边的音像店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报亭里摆着最新的《读者》《故事会》，还有网游的点卡，骑着三轮车的小贩吆喝着卖西瓜，路上的行人手里拿着诺基亚、摩托罗拉的手机，偶尔有一辆桑塔纳开过，都会引来不少目光。
一切都鲜活，一切都充满了可能。
陆洵走到约定好的冷饮店，刚推开门，就看见角落里的赵磊冲他使劲挥手。
赵磊还是老样子，圆圆的脸，寸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篮球服，面前摆着两瓶冰可乐，看见陆洵过来，赶紧把其中一瓶推过来："可算来了！快说，到底什么正事，能比冲新区还重要？"
陆洵拉开椅子坐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冰爽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盛夏的燥热。他看着赵磊，开门见山："胖子，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心里有数，以后打算怎么办？真去**给你找的修车厂当学徒？"
提到这个，赵磊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去，挠了挠头，一脸的烦躁："不然能怎么办？考了三百多分，专科线都够不上，复读我也不是那块料，我爸说了，不去修车厂，就让我去工地搬砖。"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脸的不甘心："我也不想一辈子拧螺丝啊，可我没本事，没学历，除了一身力气，啥也没有。"
前世的赵磊，就是带着这份不甘心，去了修车厂，每天满手油污，累得直不起腰，直到后来跟着陆洵，才找到了自己擅长的事。他天生就会来事，懂人心，会运营，管工作室、对接商务、维护读者，做得比谁都好，是业内有名的运营大神。
只是前世，他这份天赋，被埋没了太多年。
"你不是没本事，只是没找对路。"陆洵看着他，语气笃定，"胖子，我问你，你信不信我？"
赵磊想都没想，一拍**："废话！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不信你信谁？你说吧，到底要干什么，只要不是**放火，我都跟你干！"
"我要写网络小说。"陆洵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在番茄网开书，靠写稿子赚钱，而且我能肯定，这条路，未来十年，都是黄金风口。"
赵磊愣了，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的茫然："网络小说？就是网上那些瞎编的玄幻故事？那东西能赚钱？"
2006年，网文还是小众圈子，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瞎写，根本没人相信能靠这个吃饭。哪怕是已经入行的作者，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能全职靠稿费生活。
陆洵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给他算："起点去年就上线了VIP付费**，一千字读者花两分钱看，作者能拿一分钱。一本书只要有一万个读者追更，一天更新六千字，一个月就是一万八的稿费。"
赵磊手里的可乐瓶"哐当"一声撞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多少？一万八？！我爸在厂里干一辈子，一个月也就三千块！你别是骗我吧？这东西能赚这么多？"
"这只是起步。"陆洵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未来，网文会影视化、动画化、出版，顶尖的作者，一年能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而现在，这个行业才刚刚起步，我们现在进去，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他太清楚未来20年网文行业的发展轨迹了。从PC端到无线端，从付费阅读到免费阅读，从小众圈子到全民IP，网文行业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风口，而现在，正是最黄金的入场时机。
前世他错过了，这一次，他不仅要自己抓住，还要带着这个一辈子跟着他的兄弟，一起走上正路。
赵磊的呼吸都急促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没缓过神来。他看着陆洵眼里的笃定，不像开玩笑，咬了咬牙："洵哥，我信你！那你说，我能干什么？我又不会写东西。"
"你不用写。"陆洵笑了，"我负责写内容，你负责运营。帮我管评论区，维护读者群，盯数据，对接编辑，以后工作室开起来，这些都归你管。你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前世赵磊跟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修车工，成长为业内顶尖的运营大神，这份能力，早就刻在他骨子里了。
"行！"赵磊一拍桌子，眼里的光都亮了，"那我就跟你干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就算赚不到钱，我也认了，总比去修车厂拧一辈子螺丝强！"
陆洵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个兄弟跟着他吃苦，不会再让他落得前世的下场。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把后续的事定了下来。陆洵负责把稿子打磨好，今晚就投稿给编辑，赵磊明天就去注册账号，帮他建读者群，提前做准备。
"走，去网吧。"陆洵起身，拿起桌上的可乐。
赵磊一愣："啊？你不是说不去网吧打游戏吗？"
"不打游戏。"陆洵笑了笑，"去给编辑投稿，我总不能用家里的电脑，我爸妈看见我天天上网，又该担心了。"
两人出了冷饮店，拐个弯就到了前世他们泡了无数个日夜的"飞宇网吧"。
推开门，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里面人声鼎沸，十几排大头机坐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敲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打野快来！""爆装备了！"，和前世的场景一模一样。
前台的**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洵哥，胖子，来了？还是老位置？两台连座？"
前世的陆洵，在这里是常客，天天**，**都认识他。
陆洵点点头："两台连座，包三个小时。"
付了钱，拿了机位号，两人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赵磊一坐下，手就习惯性地往游戏图标上伸，又猛地缩了回来，挠了挠头，看向陆洵："洵哥，那我干啥？"
"先帮我注册个番茄作者号。"陆洵打开电脑，一边开机一边说，"笔名就叫临川。"
临川。
这个笔名，他用了20年，从巅峰到谷底，从万众瞩目到骂声一片。这一世，他要把这个笔名，重新擦亮，写出真正对得起这个名字，对得起读者，也对得起自己的作品。
电脑开机的速度很慢，老式的Windows XP系统，开机用了足足两分钟。陆洵看着熟悉的桌面，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他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青春，在这里沉迷游戏，荒废了天赋，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而今天，他坐在这里，要开启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赵磊很快帮他注册好了作者号，陆洵登录起点作者**，界面简洁又粗糙，和20年后的**天差地别，却让他无比熟悉。
他打开文档，把提前写好的开篇三万字，一点点调整优化。
书名，他定好了，叫《巷陌奇谈》。
没有跟风市面上烂大街的玄幻升级流，也没有抄任何前世爆火的作品，他写的，是发生在老城里的市井志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扎根于烟火人间，有巷子里的剃头匠，有摆地摊的老婆婆，有胡同里的老槐树，看似写的是志怪，实则写的是人情冷暖，是市井百态。
前世他到了后期，才明白，最能打动读者的，从来不是无脑的爽感，而是藏在故事里的真情。而2006年的网文市场，恰恰缺这样的作品。
他用20年的创作经验，打磨18岁的灵气，把故事的节奏、人设、悬念，都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三万字的开篇，三个小故事，环环相扣，悬念拉满，又满是人间烟火气。
旁边的赵磊本来还在瞎逛网页，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了，一口气看完了三万字，直到陆洵敲了敲他的脑袋，才反应过来，一脸的激动："我靠！洵哥，你写得也太好看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绝对能火！必须火！"
陆洵笑了笑，没说话，点开投稿通道，选择了签约编辑"老郑"的邮箱，把稿件和大纲一起，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陆洵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前世，他就是因为年少轻狂，稿子写了个开头就扔了，直到两年后才重新投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也错过了和老郑的缘分。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了。
投完稿子，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两人下了机，走出网吧，夜色已经浓了，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夏风吹来，带着路边西瓜摊的甜香，蝉鸣一声叠着一声，满是盛夏的生机。
赵磊还处在兴奋里，一路喋喋不休，说着以后读者多了要怎么运营，怎么建读者群，仿佛已经看到了书爆火的样子。
陆洵听着他的话，嘴角带着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高中班级群的**："陆洵，明天晚上同学聚会，状元楼酒店，全班都来，温知予也来，你可别缺席啊！"
温知予。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陆洵的心湖里，漾开一圈涟漪。
前世的同学聚会，他因为通宵打游戏，睡过了头，没能去成。也就是那次聚会之后，温知予去了北京读北大，他去了外地读专科，两人从此彻底断了联系，一别就是一辈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陆洵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向家属院的方向，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是父母给他留的。
巷口的风吹起他的衣角，蝉鸣阵阵，星光璀璨。
他知道，从他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起，从他答应同学聚会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拐进了一条全新的，满是光明的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远在上海的起点编辑部，加班的老郑，刚刚点开了他的投稿邮件，只看了个开头，就猛地坐直了身子，嘴里念叨着："捡到宝了，这稿子，绝对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