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录

观云------------------------------------------，天已经彻底亮了。，说是弟子的住处，实则不过是一间漏风的石屋。原身从不准他离自己太远，也不准他与旁人多来往，他就像是被圈养在笼中的雀鸟，连鸣叫都要看主人的心情。，走到桌边坐下，然后将一直攥着的手掌摊开。。。七叶断魂的解药他事先便备了一份，若是月婵当真死了，那自然最好。他把里面的药丸倒出，吞了下去。苦味在嘴里化开，思绪也渐渐飘远。，若是她没死，他不介意再调配一份新的毒药，重新找机会给她服下。不过眼下这个状况，倒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眼下，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垂眸看了片刻，然后收回了袖中。。，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像是……换了一个人。，也不是没有见过她醉酒后胡言乱语的样子。但今日的她，眼神清明得可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从未在原身脸上见到过，像是高天之上的神明，俯瞰众生时不带任何情绪，冷漠而疏离。，唇边忽然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整张脸显得愈发苍白，像是一朵开在暗处的、带着毒的花。，还是装的，他都不能放松警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清虚峰的晨雾，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在这片雾气里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才转身推门而出。
月婵的住处离他并不远。
沈渡走到月婵的院门前时，脚步顿了顿。他照例给他这位师尊准备了好了灵茶，正欲送进去。
院门是开着的。月婵正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边的云。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生得极艳，却因为那一身清冷的气质而显得高不可攀。长发没有束起，就这样随意的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像是一匹流动的墨色锦缎。白衣似雪，不染尘埃，风止时便如止水，纹丝不乱，她明明没有放出半分灵力，整个人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着，尘埃近不了，喧嚣也近不了。
沈渡抬起的步子停住了，一瞬不瞬的看着院落中一抹清冷的身影。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看云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他见过一次——在很多年前，他还没有被废去灵根、还是大弟子的时候，曾有幸远远地观望过一位渡劫成功的大能，那位大能立在云端，俯瞰山河时的眼神，便是这样的。
超然物外，身在此间，神在太虚。
然而...他的心沉了沉，这本不该是她会有的眼神。
“过来。”
月婵没有回头，如玉珠般清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沈渡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依言走上前去。将茶水稳稳的放到石桌上后，才回话。
“师尊有何吩咐。”
月婵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淡，却让沈渡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雷光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透。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伸手。”
沈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将右手伸了出来。
呵。
他在心里冷哼，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估计又要像以前那样，给他下什么身体不适的咒，然后再让他去搬抬重物，借机假惺惺的赐给他丹药...
在他思绪翻涌之际，月婵的指尖已然落在他腕间，触感微凉。一道极细微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探入他的经脉，像是一尾灵活的鱼，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他那残破不堪的灵根之上。
沈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的灵根是被毒废的。当年他被人陷害，被迫服下了一种专门侵蚀木灵根的剧毒，灵根从根部开始枯萎，再也无法吸纳天地灵气。若不是原身恰好路过将他救下，他恐怕早已死在了那些想折辱他的人手中。
但被原身救下，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他沉默地站着，任月婵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探查。片刻后，那道灵力收了回去。
“毒可以解。”月婵说。
沈渡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地盯着月婵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但她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余毒已入心脉，灵根枯萎已久，需要时日。”月婵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月之内，可恢复三成。一年之内，可恢复八成。若要完全复原，需寻到一味药引。”
沈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原身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说什么会替他疗伤、会助他恢复修为，结果不过是骗他放松警惕的手段。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点光亮，到头来都会被证明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但——
万一呢？
.....
沈渡慢慢地跪了下去，将额头抵在月婵的鞋面上。
“多谢师尊。”
他的声音温顺而恭敬，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但月婵垂眸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却注意到他跪下的那一瞬间，袖中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塞回了暗袋里。
大约又是一味毒药。
她没有点破，只是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