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暗香盈袖  |  作者:艺达  |  更新:2026-04-24
洗衣房------------------------------------------,手伸进冰凉的水里,开始洗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件衣服。,领口发黄,袖口有污渍,不知道是哪位主子的。皂角搓上去**腻的,水花溅到身上,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裳。。,是快不了。。原主长期吃不饱饭,肌肉量少得可怜,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搓几下就酸得发抖,手腕使不上劲,连拧干衣服都费劲。,一下一下地搓。、能在水下憋气四分钟、能在负伤状态下跑完十公里。现在连一件衣服都洗不利索。,大得像从摩天大楼顶上跳下来。。。抱怨不会让肌肉长出来,不会让身体变强壮。,等身体慢慢恢复。,身后传来脚步声。“哟,这就是那个被打了个半死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继续搓衣服。
脚步声走近,三双破旧的布鞋出现在她视野边缘。她余光扫了一眼——三个年轻的奴婢,都穿着和原主一样的灰蓝色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手都泡得发白,一看就是洗衣房的老手。
为首的那个二十出头,圆脸,塌鼻梁,嘴唇薄得像刀片。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华,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跟你说话呢,聋了?”圆脸女人用脚尖踢了踢楚华的洗衣盆,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来一些。
楚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圆脸女人莫名觉得不舒服。这种眼神不像是奴婢看人该有的——太直了,太稳了,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是秋月,”圆脸女人昂起下巴,“这洗衣房里,除了王嬷嬷,我说了算。新来的,懂规矩吗?”
楚华:“不懂。你说说看。”
秋月愣了一下。
她本来等着楚华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然后她可以借机立威,骂几句“不懂规矩就别吃饭”之类的话。
但楚华的反应不在她的剧本里——不卑不亢,让她说规矩。
这让她准备好的下马威有点使不上劲。
“规矩就是——”秋月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新来的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别想着偷懒。还有,见了我叫秋月姐姐,听见没有?”
楚华看了她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听见了。”
没有叫“秋月姐姐”。
秋月脸色一沉:“你——”
“行了行了,跟她费什么话,”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拉了拉秋月的袖子,压低声音,“新来的都这样,过几天就老实了。”
秋月哼了一声,从身后拎出一个大木桶,咚地放在楚华旁边。木桶里堆满了衣服,冒出一个尖,少说有几十件。
“这些,你今天洗完。洗不完不准吃饭。”
楚华看了一眼那个木桶,又看了看自己盆里正在洗的衣服。
两堆衣服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件。
按照她现在的体力,一天根本洗不完。
“这太多了。”楚华说。
“多?”秋月冷笑,“我还觉得少了呢。怎么,洗不了?洗不了就去跟王嬷嬷说,让她换个能干的人来。看嬷嬷是骂你还是骂我。”
楚华沉默了一瞬。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秋月这个人——洗衣房的老资格,欺软怕硬,专欺负新来的。王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秋月干活利索,还能帮她管着下面的人。
跟秋月吵没有用。
吵赢了,她还是会想办法整你。吵输了,更惨。
楚华垂下眼睛:“好。”
秋月又愣了一下。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哭?不求饶?不找理由?
她有点失望。欺负人最有**的时候,是看着对方哭着求饶的样子。楚华这种“好”字了事的反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
“哼,算你识相。”秋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洗不完不准吃饭!”
另外两个奴婢跟在秋月身后,走了几步,那个瘦高个儿回头看了楚华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同情,但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
楚华一个人蹲在洗衣盆前,看着那个装满脏衣服的大木桶。
七八十件。
按现在的速度,一件衣服搓洗加漂洗加拧干,最快也要五六分钟。七八十件就是七八个小时,中间不能停,不能吃饭,不能上厕所。
这具身体撑不住。
但她必须撑住。
楚华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木桶,拿出第一件衣服。
开始洗。
洗衣房里嘈杂得很。
七八个奴婢蹲在各自的洗衣盆前,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蚕在啃桑叶。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骂骂咧咧地抱怨,还有人在偷偷吃藏在袖子里的一小块干粮。
水汽弥漫,空气潮湿得像蒸笼。地上的水渍汇成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向低洼处。皂角的苦味、汗水的酸味、脏衣服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楚华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耳朵却在收集信息。
“听说了吗?三姨娘又跟主母闹了,这回摔了两个花瓶,主母气得差点晕过去。”
“摔花瓶算什么,我听说三姨娘去找老爷告状,说主母克扣她的月例银子。”
“主母能饶了她?”
“饶什么呀,主母把三姨**贴身丫鬟打了二十板子,说是‘管教不严’。”
“啧啧,可怜了那丫鬟,替主子挨打。”
“奴婢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一阵沉默,然后是几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楚华在心里默默记下:三姨娘和主母不和,矛盾很深。
这条信息,以后可能有用。
她继续洗衣服,继续听。
“听说肃亲王最近要来京城?”
“肃亲王?那个活**?”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洗衣房又没人来。肃亲王不是驻守边疆吗?怎么突然要**?”
“谁知道呢,朝堂上的事,咱们哪懂。”
肃亲王。
楚华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她又从木桶里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发现是一件女人的肚兜,料子不错,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这不是该送到洗衣房的东西——主子们的贴身衣物都是贴身丫鬟手洗的,不会送到这种大洗衣房来。
楚华拿起肚兜,朝周围看了看。
秋月正蹲在不远处洗衣服,余光一直瞟着她。
楚华明白了。
这是私活。
秋月接的私活,不想自己洗,扔给她了。
肚兜的料子娇贵,不能用力搓,不能拧,只能用清水轻轻漂洗,然后用软布吸干水分。洗起来比普通衣服费时费力,稍有不慎就会洗坏。
如果洗坏了,秋月肯定会把责任推到她头上。
楚华看着手里的肚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但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她把肚兜放在一边,先洗其他的衣服。
肚兜的事,不急。她需要先观察一下这个洗衣房的“生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华的手泡在水里太久,皮肤皱得像泡发的黄豆。指甲缝里全是皂角沫子,疼。
她洗了大概二十件衣服,速度比预计的慢。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搓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后背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弯腰拉扯到了。
她的嘴唇干裂,嗓子冒烟,胃里空空荡荡——从醒来到现在,只喝了那碗馊粥。
但她没有停下来。
秋月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洗完的衣服,挑挑拣拣地翻了几下,想找茬。
翻了一遍,没找到。
楚华洗得很干净。比她想象的干净。
“还行,”秋月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指着旁边那堆还没洗的衣服,“快点洗,天黑之前要是洗不完,你就别想吃饭了。”
说完,秋月转身走了。
楚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在她的腰带上停了一下。
秋月的腰带上挂着一串铜钱,大概有十几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楚华收回目光,继续洗衣服。
她在心里记下了秋月的一个特点:贪。
贪财的人,往往也贪别的。贪吃、贪懒、贪**宜。
这种人,最好拿捏。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洗衣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楚华洗完了五十多件。
还有二十多件。
她的手在发抖,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后背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疼。她不得不每洗几件就停下来喘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围的人陆续开始收工了。
“走了走了,吃饭去了。”
“今天有窝窝头吗?昨天那个稀粥喝得我直跑茅房。”
“有就不错了,还挑。”
奴婢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甩着手上的水,往门口走。
有人经过楚华身边,看了一眼她木桶里剩下的衣服,摇了摇头,走了。
没人帮忙。
不是不想帮,是不能帮。
在洗衣房里,帮新人的代价就是得罪秋月。得罪秋月的代价,就是明天你的木桶里会多出几十件“额外”的衣服。
所有人都学会了闭嘴和低头。
楚华没有求人。
她知道求也没用。
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停在了她身边。
“你……要不要喝口水?”
楚华抬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大而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小姑娘手里端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凉水。
楚华看了她两秒钟,接过碗:“谢谢。”
水很凉,但喝下去很舒服。楚华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得罪秋月了?”
“没有。”楚华说,“她是老人,我是新人。新人就是要被欺负的,跟得不得罪没关系。”
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楚华会说得这么直白。
“那……那你怎么办?”小姑娘小声问,“她给你的那些衣服,你洗不完的。”
“洗不完就洗不完。”楚华说,“大不了不吃饭。一顿不吃饿不死。”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塞到楚华手里。
“给你。我藏了一个。”
说完,小姑娘像做贼一样跑了,跑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
楚华看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沉默了几秒钟。
窝窝头是杂粮做的,粗糙得像砂纸,上面还有半个指甲印——大概是那个小姑娘掰的时候留下的。
她把它放进袖子里,没有吃。
留着。
万一今晚真的没饭吃,这就是她唯一的食物。
她继续洗衣服。
洗衣房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王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茶壶,一边喝茶一边看她。
“你是新来的那个?”王嬷嬷的声音不咸不淡。
“是。”楚华头也没抬。
“秋月让你洗这么多?”
“是。”
王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等楚华告状。
但楚华什么都没说。
王嬷嬷哼了一声:“倒是个老实的。”说完,转身走了。
楚华抬起头,看着王嬷嬷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动。
王嬷嬷知道秋月在欺负新人,但她不管。
不管,就是默许。
默许,是因为秋月有用。
这个洗衣房的规矩,不是王嬷嬷定的,是秋月定的。王嬷嬷只需要结果——衣服洗干净就行,至于怎么洗、谁洗、欺负不欺负,她不在乎。
楚华把这个信息也收进了脑子里。
暮色四合,洗衣房里彻底暗了下来。
楚华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继续洗。
她的手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动作变成了机械的重复——搓、漂、拧、叠。
第二十件。
第二十一件。
第二十二件。
当她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她数了数:七十九件。
从早上洗到半夜,中间只喝了一碗水,吃了半个窝窝头。
楚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她扶住墙,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慢慢地把洗好的衣服叠好,分类码放在架子上。
秋月给她的那件肚兜,她单独放在了最上面,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损坏。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洗衣房。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走了身上的湿气。楚华仰头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这个世界的夜空很美。
但她没有心情欣赏。
她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回柴房。
柴房里还是那个破旧的木板床,还是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周婶没有来,大概是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楚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浑身像被拆了一样疼。
她的手泡了一天,皱得像鸡爪,轻轻一碰就疼。后背的伤口大概又裂开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流。
但她没有处理伤口。
她现在需要做另一件事。
楚华撑着墙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然后开始在狭窄的柴房里做拉伸。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剧烈劳动之后不能直接躺下,否则第二天会起不来床。
她需要让肌肉放松,需要拉伸筋膜,需要让血液循环恢复正常。
她靠着墙壁做了一套简单的拉伸动作——手臂、肩膀、背部、大腿、小腿,每一个部位都拉伸到位。
动作很小,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有一组动作她实在忍不住——前世的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做的“猫式伸展”,就是双手撑地,弓起背部,像猫一样伸展脊柱。
这个动作在二十一世纪的健身房里很常见,但在这间破旧的柴房里,在昏黄的油灯下,一个浑身湿透、满身伤痕的奴婢趴在地上,弓着背,像猫一样扭来扭去——
画面实在有点诡异。
如果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大概会以为她中邪了。
楚华自己也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幸亏没人看见。否则明天“洗衣房新来的疯婆子”就要传遍整个国公府了。
她做完拉伸,又做了一组俯卧撑。
前世她能一口气做八十个。
现在,做了三个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楚华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贴着泥地,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爬起来,继续做。
四个。
五个。
第六个做到一半,手臂一软,脸又磕在地上。
楚华趴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口泥。
她吐掉泥,面无表情地爬起来。
六个半。
比三个进步了。
很好。
她做完俯卧撑,又做了几组深蹲——扶着墙做的,不然根本蹲不下去。
一套“训练”下来,她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洗衣房带回来的水。
楚华坐在木板床上,大口喘气。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到她前世无法想象的程度。
但没关系。
肌肉可以练,体能可以恢复。
她有的是时间。
楚华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姑娘给的半个窝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窝窝头很硬,很粗,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但她嚼得很认真,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吃完窝窝头,她把剩下的半碗凉水(周婶留下的那桶水已经喝完了)喝掉,然后躺在木板床上,盖上了那床薄被。
后背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复盘今天的所见所闻。
秋月。贪。欺软怕硬。可以用钱收买。
王嬷嬷。不管事。只看结果。可以用效率打动。
那个给她窝窝头的小姑娘。心软。胆小。可能是盟友。
洗衣房的“私活”——帮人洗主子们不该出现在大洗衣房的东西,可以赚外快。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发现。
如果她能接到私活,就能攒钱。
攒够钱,就能脱籍。
脱了籍,就是自由身。
自由身,就能开店。
开店,就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一步一步来。
楚华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那是在她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前夜,教官问她:“你怕不怕?”
她说:“怕。”
教官说:“怕就对了。怕的人,才会想尽办法活着回来。”
楚华弯了弯嘴角。
她现在也怕。
怕这具身体撑不住,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一辈子都走不出这间洗衣房。
但怕归怕,事情还是要做的。
怕完,继续往前走。
她不内耗。
她从不内耗。
柴房外面传来更夫的打梆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
楚华翻了个身,找到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洗更多的衣服。
明天还要观察更多的人。
明天还要离自由更近一步。
她静静地沉睡了。
呼吸平稳,面容沉静,宛如一个平凡的、困倦的十六岁少女。
然而,在梦境里,她伫立在一片广袤的田野之上,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她没有丝毫犹豫。
毅然决然地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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