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院的病友们，以及一次意料之外的升维------------------------------------------，哥谭市第三人民医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表面”这个词很重要。因为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一些微妙的变化。，门卫老周的门卫室窗户上多了一行字——“龙气护体，免费咨询”，是用酱油写的，笔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一条龙的左腿。比如，食堂的菜单上多了一道菜，叫“飞升煎饼”，加蛋加肠，据说是煎饼果子大姐留下的配方。再比如，四楼走廊的墙上，老吴用老抽画的龙已经被护士长下令擦掉了，但擦得不太干净，龙的尾巴还留在墙角，每到黄昏就会被夕阳照得发亮，像一条真正的龙刚刚游过去。，在病历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病历。他翻到沈命的那一页，病程记录最新一行写着：“患者组织演唱会活动后，情绪稳定，社交能力显著提升。各人格之间互动良好，左手与右手的冲突频率下降百分之六十。解说员人格开始主动记录日常事件。叹息声人格——据患者自述——‘最近不太叹气了’。”，端起茶杯，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影帝现在每天蹲在活动室门口，面朝食堂，给来来往往的病友唱歌。调子还是跑的，但已经有人开始跟着哼了。老白的左腿梦想上电视，也实现了——那天直播的打赏够买一个月的煎饼果子。老赵的灯光梦想实现了，孙姐的时装梦想实现了，老吴的壁画梦想实现了一半（另一半被擦掉了）。？。他自己的梦呢？，在病历最后写了一行字：“患者沈命，编号9527。十六年观察。诊断明确。治疗有效。但——”。
“——患者从未表达过自己的梦想。”
他合上病历，看向窗外。四楼的窗户开着，沈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周院长听不清内容。
但他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聊天。
而那个人，刚刚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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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419病房。
沈命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前站着一排病友。
不是来听演唱会的。
是来报名的。
“一个一个说，”沈命竖起一根手指，“老白，你先来。”
老白单腿站着，左腿搭在床沿上，脚趾夹着一支毛笔——自从演唱会之后，这条龙变的左腿就毛笔不离脚了。“导演，龙说它有个梦想。”
“说。”
“龙说它想当鸿钧。”
沈命沉默了片刻。
“鸿钧？道祖鸿钧？三千魔神之首的鸿钧？”
老白的左腿兴奋地抽搐了一下。
“对。龙说它本来就是三千魔神之一，当年**开天的时候它跑慢了，被斧子余波震成了左腿，困在老白身上十六年。现在它想恢复真身，重归混沌，证道混元，成为诸天万界的道祖。”
沈命看着那条正在用毛笔在空中写“鸿钧本钧”的左腿，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下一个。”
老赵挤上来。他是负责灯光的电工老赵，被害妄想，坚信电力公司在他的电表里装了监视器。演唱会上他用两根筷子和一卷医用胶带让灯泡闪出了摩斯密码，一战成名。
“导演，我的梦想是当上帝。”
沈命眉毛扬了一下。
“哪个上帝？”
“就是那个上帝。全知全能，创造天地，审判众生，第六天造人第七天休息的那个上帝。”
“为什么？”
老赵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因为我要把电力公司的人全部打入地狱。然后在第八天创造一个新的电力公司。不收电费的那种。”
沈命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梦想的可行性。
“第八天，”他说，“你这已经是异端了。”
“异端也是上帝说了算，”老赵振振有词，“我当了上帝，我说不是异端就不是异端。”
沈命无法反驳。
“下一个。”
孙姐抱着十二条床单挤上来。她是服装师，囤积症，床底下塞了三十七条旧床单。演唱会上她用床单给所有人做了演出服，从古希腊长袍到东北二人转风格，应有尽有。
“导演，我不想当上帝，”孙姐说，“我想当女娲。”
“为什么？”
“因为女娲会造人。我想造一批新的人类，这批人类的特点是——每个人都会叠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四角对齐，放在衣柜里永远不会乱。”
沈命想了想：“那旧的人类呢？”
“留着，”孙姐大方地说，“旧的人类负责把床单弄乱，新的人类负责叠好。这样我就能一直看别人叠床单了。”
沈命觉得这个梦想的含金量比老赵的高。
“行。下一个。”
老吴举着酱油瓶冲上来。他是化妆师，双向情感障碍，躁狂发作时能在任何表面上作画。代表作是用酱油在走廊墙上画《最后的晚餐》，**的脸画的是周院长。周院长本人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说“犹大的脸画得不像”。
“导演，我想当**。”
沈命愣了一下：“**？开天辟地的**？”
“对。”
“为什么？”
老吴举起酱油瓶，眼神炽热得像两团火：“因为**是第一个创造者。他用斧子劈开了混沌，用自己的身体化成了万物。我想用酱油瓶劈开三院的墙，把我的画画到外面去。画满整个哥谭市。画满整个世界。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让他们看到，精神病人画的东西，不比正常人差。”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彪举手了。阿彪是安保，冲动控制障碍，平时温和，看见有人插队才会发作。演唱会上他的任务是确保现场没有人排队，他完成得非常出色——把所有试图排队的人都赶走了。
“导演，我想当阎罗王。”
“阎罗王？管地狱的那个？”
“对。因为地狱里不需要排队。”阿彪的表情非常认真，“我查过了。地狱是随到随审，按罪分配，不存在取号排队的情况。我觉得那里很适合我。”
沈命沉默了片刻：“你连地狱都调研过了？”
“我让老白的左腿帮我查的。龙说它以前去过。”
沈命看向老白的左腿。左腿竖了一下大拇指。
“行。下一个。”
小刘挤上来。他是报幕员，口吃，但唱歌的时候不结巴。演唱会上他用《两只老虎》的调子报幕，效果出奇的好。
“导、导、导演。我、我、我想当当当——”
“唱出来。”
小刘深吸一口气，用《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调子唱道：“我想当——三——三——三千魔神！全部！每一个！所有的混沌魔神！我全部都要当！”
沈命看着他。
“为什么是全部？”
小刘的表情变得很不好意思：“因、因为，我、我、我只有一一个的时时候，会、会结巴。如如如果我是全全部，说、说不定就不、不结巴了。”
沈命忽然觉得这个梦想是所有梦想里最合理的。
“还有谁？”
一个沈命从没听过的人开口了。
是叹息声。
在他脑子里。
“我。”
沈命愣住了。十六年了。这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住了十六年，除了叹气和第三章最后那声“好听”，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话。
“你？”沈命在心里问。
“我也有梦想。”
“什么梦想？”
叹息声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所有人都以为沈命在发呆。
然后它说：
“我想当一个人。”
“一个完整的人。不是人格。不是碎片。不是住在别人脑子里的声音。”
“一个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吃药，自己唱歌的人。”
“一个——”
它又沉默了很久。
“一个能自己叹气，也能自己不叹气的人。”
沈命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和右手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解说员没有说话。叹息声也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病友们还在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的梦想。
有人想当玉皇大帝。有人想当孙悟空。有人想当****。有人想当哆啦A梦。有人想当奥特曼。有人想当海绵宝宝。
沈命把这些梦想一个一个记在病历纸上。
纸的最上方，他写了一行字：
“哥谭市第三人民医院圆梦计划（第二期）。”
副标题：
“从鸿钧到海绵宝宝，全员飞升，一个不留。”
他端详了一下这个标题，很满意。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声音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像是在念说明书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
在发抖。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量未实现梦想聚集。梦想值超出系统承载上限。系统——”
“系统正在——”
“系统正在强制升维。”
沈命还没来得及问“升维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一切就碎了。
不是碎掉的那种碎。
是像水面被石头砸开的那种碎。病房、病友、窗外那棵歪脖子树、天井墙上老白左腿写的字、远处食堂飘来的煎饼香味——所有的东西同时荡开，变成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
然后沈命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不是黑暗。黑暗也是一种颜色。
这个地方没有颜色。
也没有声音。
也没有温度。
也没有——
沈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有身体。病号服还在。**床单还披在肩上。左手右手都在。脑子里，解说员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语速播报：“现在是——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地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点——事件——宿主正在被系统强制带离本源世界——重复——宿主正在被强制带离——”
“系统！”沈命喊了一声，“贫道还有十六个梦想没登记完！老赵想当上帝，孙姐想当女娲，老吴想当**，老白的左腿想当鸿钧，小刘想当三千魔神全体——贫道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梦想呢！”
系统没有回应。
但沈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上拉。不是往上走，是往上——往上——他说不清楚。就像一只蚂蚁突然被从平面里拽出来，看见了第三维。
他看见了哥谭市第三人民医院。
整座医院，像一幅画一样铺在他脚下。他能看见四楼的窗户，能看见天井里那棵歪脖子树，能看见门卫室里正在吃煎饼果子的老周，能看见院长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的周院长，能看见病房里还在等他回去的病友们。
影帝蹲在活动室门口，面朝食堂，在唱歌。
老白单腿站着，左腿夹着毛笔，在空中写“鸿钧本钧”。
老赵在折腾灯泡。
孙姐在叠床单。
老吴在墙上画龙。
阿彪在走廊里巡视，确保没有人排队。
小刘在练习用《小星星》的调子报三千个魔神的名字。
叹息声——
叹息声不在沈命脑子里了。
它站在病房里，站在所有病友中间。是一个沈命从没见过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一团还没散开的雾。
但它站着。
自己站着。
沈命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升维完成。宿主已脱离本源世界。”
“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大量未实现梦想。系统判定：在本源世界继续执行任务将导致系统崩溃。已启动应急协议——强制升维，随机穿越至影视位面继续执行圆梦任务。”
“当前传送位面随机抽取中——”
“抽取完成。”
“位面类型：幻想作品。”
“位面名称——”
沈命眼前一黑。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