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个订单------------------------------------------，已经站在安全区了。——惊悚游戏里唯一没有怪物追杀的地方。官方名称叫“枢纽大厅”，玩家私下叫它“狗窝”。一个巨大的白色穹顶空间，地面是光滑到能照见人影的某种合成材料，四周均匀分布着通往各个副本的灰色门，每扇门上都浮着一个编号。。有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还带着副本里带出来的血迹；有的蹲在角落清点道具，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有几个明显是老人的，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新传送出来的人。，好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又活了一个。午夜医院副本？那副本不是团灭了好几次吗？这人编号1749，好像进过三次了，命真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蝴蝶**还在，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光，他知道。。恭喜玩家1749通关副本“午夜医院”。通关评价：*级（隐藏职业触发达成/首个订单完美完成）获得基础奖励：生存积分+100快递员系统结算：好评点+100，累计100点新功能已解锁：载具召唤。可在安全区及副本内召唤“二手电瓶车”。你有一条新订单。
林克没急着看订单。
他先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撕下T恤下摆重新包扎了一下大腿上的伤口。安全区没有医疗站，系统也不提供治疗服务，伤口只能自己愈合。老玩家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在惊悚游戏里，止血全靠布条，消毒全靠运气。
包扎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三分钟。他给了自己三分钟。
上辈子做快递站点负责人的时候，他有一个习惯：无论当天多忙、多乱、爆仓多严重，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是先坐在办公室里喝一杯白开水，什么都不想，就盯着墙上的配送地图看三分钟。员工都以为他在发呆，其实他是在让脑子切换状态——从生活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
三分钟到了。
林克睁开眼睛，打开快递员系统面板。
当前等级：LV.1（100/500）
规则保护：已激活（仅在执行订单期间生效）
好评点：100
载具：二手电瓶车（可召唤）
特殊物品：安娜的蝴蝶**（预警/剩余3次）
新订单：1条待接取
他点开那条新订单。
订单界面弹出来的瞬间，林克的眉毛挑了一下。这次的订单信息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只有简单的取件地址和收件地址，这次却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订单编号：SCP-002
订单类型：跨副本急送
取件地点：安全区·物资管理处·3号柜台
收件人：弗拉基米尔·德古拉三世（吸血鬼伯爵）
收件地址：副本#0317·猩红庄园·伯爵书房
物品：伯爵的牙医预约单（文件/1页）
时效：2小时（跨副本时间不计入时效，副本内时间单独计算）
报酬：200好评点+随机职业技能碎片×1
特殊要求：伯爵讨厌等待。非常讨厌。
备注：弗拉基米尔伯爵的牙疼已经持续了三百七十二年。他预约的牙医是深渊第7层的拔舌者，预约时间是明天。如果预约单不能准时送达，伯爵就得再等一年。上一个试图给他送预约单的人，现在挂在庄园门口的枯树上。建议你不要成为下一个。
林克看完备注，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上辈子经常做的事——打开系统地图，开始看路线。
副本#0317，猩红庄园。他没去过，但安全区的老玩家偶尔会聊起各个副本的特性。猩红庄园是中级副本，里面的*OSS就是吸血鬼伯爵本人，一个据说活了八百多年的老怪物，脾气暴躁，嗜好是把闯入者变成庄园花园里的装饰品。
好消息是，他的订单目的地是伯爵书房，不是庄园外围。这意味着他不需要从大门一路杀进去，只要进入副本后，在规定时间内把预约单送到书房就行。
坏消息是，吸血鬼伯爵自己就是副本*OSS。他要面对面地把一张纸交给一个活了***的老吸血鬼，而对方正在牙疼。
牙疼了三百七十二年。
林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疼还是疼，但能走。他从系统面板里找到那个新解锁的“载具召唤”按钮，点了下去。
白光一闪。
一辆电瓶车出现在他面前。
林克看着这辆车，嘴角抽了抽。
确实是“二手”电瓶车。车身上的蓝色漆面磨掉了三分之一，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车筐是歪的，用一根铁丝勉强固定在车头上。坐垫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尾绑着一个塑料储物箱，箱盖上用红色胶带贴着一个手写的“快递”二字，胶带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整辆车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里花了五十块钱淘来的。
但它有两个轮子，有电池，能跑。
林克跨上去，拧了一下把手。电机发出一声像是哮喘病人喘不上气的嗡鸣，然后居然真的动了。速度大概比快走快一点，比慢跑慢一点。
系统贴心地弹出一条提示：载具随职业等级提升可升级。下一阶段：改装电瓶车（需LV.2）
行吧。先凑合用。
林克骑着这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电瓶车，慢悠悠地驶向安全区西侧的“物资管理处”。一路上几个玩家看见他车尾的“快递”胶带，露出了各种微妙的表情——有困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一个直接笑出了声。
“**，还真有人抽到快递员职业？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公认的最废隐藏职业吗？”
林克头都没回。他上辈子听过太多这种话了。送快递的头几年，亲戚聚会的时候，总有人用那种“这孩子也就这点出息了”的眼神看他。后来他把一个日均处理八千件的混乱站点做成了全市效率第一，那些眼神就变成“年轻人真厉害”了。
物资管理处是安全区唯一一个官方运营的场所，负责发放基础物资和寄存物品。3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的系统制服，脸上带着一种公职人员特有的、介于“不耐烦”和“无所谓”之间的表情。
林克走过去：“取件，SCP-002。”
中年女人抬了抬眼皮，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在台面上。信封是暗红色的，封口处盖着一个蝙蝠形状的火漆印。
“签字。”
林克在系统弹出的电子签收单上按了手印。信封入手的一瞬间，订单状态更新为“已取件”。
倒计时开始。
不是两小时，是“猩红庄园副本内时间：2小时”。
跨副本不计时，但进了副本之后，每一分钟都会被计算。
他把信封塞进电瓶车后面的储物箱里，正要上车，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车把。
“哥们，送的什么？”
林克抬头。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大概三十出头，寸头，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差不多的装备——不是系统发的，是自己用生存积分兑换的，说明这四个人至少都活过了五个副本以上。
疤痕男的目光从电瓶车扫到储物箱，又从储物箱扫到林克领口的蝴蝶**，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隐藏职业？快递员？”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听说你们送的包裹里有时候能开出好东西。哥们，打开让哥几个看看？”
林克没动。
他看过这种人。上辈子送快递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想半路截包裹的。有的是想偷，有的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东西好敲诈，还有的就是单纯手贱。
“订单进行中，不能开。”林克说。
“我问你能不能开了吗？”金牙男的笑容没变，但手从车把挪到了林克的肩膀上，五指收紧，力道不轻，“我说，打开看看。”
安全区里没有怪物。但安全区不禁止玩家之间的冲突。系统唯一禁止的是**。至于打架、威胁、抢东西——只要不闹出人命，系统一概不管。
林克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看了一眼金牙男身后的三个人。他们的手都放在方便掏武器的位置，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已经被绑住的鸡。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口的蝴蝶**。
**在振。
不是微微的，是明显的振动。温度也在升高，从微温变成了微烫。
预警。十米内。危险存在。
不是怪物。是人。
林克突然笑了。
“行，我给你看。”
他伸手从储物箱里拿出那个暗红色的信封，正面朝上，让金牙男看清了火漆印上的蝙蝠图案，和信封右下角那一行烫金小字——
“寄件人：深渊拔舌者牙科诊所。收件人：弗拉基米尔·德古拉三世伯爵大人。猩红庄园·伯爵书房。”
金牙男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后那个女玩家脸色瞬间变白，小声说了一句：“老大，猩红庄园是那个吸血鬼伯爵的副本。”
“我知道。”金牙男的手从林克肩膀上松开了，但面子让他没有立刻退开，“一个送信的而已，伯爵还能记住他长什么样？”
林克把信封放回储物箱，盖上盖子，然后抬头看着金牙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伯爵记不记得住我，我不知道。但系统备注里写了——上一个送这封信的人，现在挂在庄园门口的枯树上。”
他拧了一下电瓶车的把手，电机发出那声哮喘病人似的嗡鸣。
“你要是想劫这封信，可以。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快递员的规则保护，只在执行订单期间生效。你抢了我的包裹，我的订单就超时了，规则保护失效，我可能会被系统惩罚。但在这之前——”林克看着金牙男的眼睛，“系统规则第三条第七款：非收件人擅自拆封或截取正在配送中的订单包裹，视为干扰快递员执行公务。处罚方式，由收件人决定。”
他顿了一下。
“你想让吸血鬼伯爵决定怎么罚你吗？”
金牙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全区的白色灯光下，他左脸颊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从一个捕食者的眼神，变成了一个突然发现自己踩的不是草地而是薄冰的人的眼神。
他的手彻底松开了。
林克没有再看他。他骑上电瓶车，歪歪扭扭地驶向大厅另一侧——副本门的方向。
身后的四个人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走出二十米后，林克才敢呼出那口憋了半天的气。
系统规则第三条第七款确实存在，但后半句是他编的。真正的处罚方式是“系统扣除干扰者生存积分1000点”，不是什么“由收件人决定”。但金牙男不知道。这些老玩家只研究怎么打怪和怎么抢装备，谁会去背系统规则全文？
林克会。
他上辈子做站点负责人的时候，把《快递暂行条例》和各家快递公司的服务条款背得滚瓜烂熟。因为在这个行业里，规则就是护身符。你不懂规则，规则就是捆你的绳子。你懂规则，规则就是你抽别人的鞭子。
电瓶车停在一扇灰色的门前。门上的编号是#0317。
林克深吸一口气，把蝴蝶**从领口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还在微微振动。不是预警，是另一种频率——像是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心跳。
他把门推开。
副本#0317，猩红庄园。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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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个花园。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曾经可能是花园的地方。
枯死的玫瑰藤蔓爬满了铁艺拱门，花瓣早就落光了，只剩下黑色的、扭曲的枝条，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手指从泥土里伸出来。拱门正上方挂着一块锈蚀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花体字：
“欢迎来到猩红庄园。伯爵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林克骑着电瓶车穿过拱门。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道路两侧是修剪成各种怪物形状的枯树——有张着大嘴的狼人，有倒挂的蝙蝠，还有一个像是被拉长的人形，手臂伸向前方，五指张开。
林克注意到，那棵人形枯树的手指上挂着一个东西。
不是树叶。是一件衣服。一件被风吹日晒到褪色的、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冲锋衣。
冲锋衣里面还有东西。
林克没有停下来细看。他拧了一下把手，电瓶车用比快走快一点的速度，朝着庄园深处驶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过拱门的那一刻，庄园主楼的最高处，一扇哥特式的尖顶窗户后面，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倒影——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林克骑着电瓶车在花园小道上歪歪扭扭前进的画面。
“有意思。”
弗拉基米尔·德古拉三世，吸血鬼伯爵，猩红庄园的主人，把杯子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他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杯中的液体，而是因为左边第三颗牙齿传来一阵钝痛。
那颗牙疼了三百七十二年。
他把杯子放下，用手指按住左脸颊，用一种与伯爵身份完全不符的、带着浓厚鼻音的嘟囔声说道：
“最好别迟到。”
“上一个迟到的，我把他变成了门垫。”
“门垫的牙比我现在还整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他至少还有腿。”
窗外，林克的电瓶车正在上一个缓坡，电机发出了比之前更凄惨的嗡鸣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伯爵看着那辆车，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大约三分嫌弃，两分困惑，一分好奇，剩下四分全是被牙疼折磨出来的烦躁。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