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的心事

灰色头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十九楼的沈亦江永远不会知道，他刚才走过那片工区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步子保持平稳。。。，窗外下着大雪，他偶然点进一个游戏论坛，看到了一篇攻略帖。逻辑严密，文风利落，但在关键推导上有一个隐蔽的断点。他随手指出了这个漏洞，没想到对方半夜追着他回复了三千字。“南山”。，签名档写着一行小字：“见山是山。”。较真，但不胡搅蛮缠；骄傲，但知错就认。他在那三千字里看到了一个思维敏捷、性格分明的活生生的人。。。，就再也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过。“陆总？”，带着标志性的平稳语调。，转身。他的特助站在办公桌前，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冷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下午两点有个部门负责人会议。”秦昭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另外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陆承明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员工档案。右上角的证件照上，一个年轻人正对着镜头微笑——杏眼，清秀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刚才在工位上那个裹着外套啃饭团的人判若两人。
姓名：沈亦江。年龄：二十四。部门：市场部。入职时间：两年。
下面附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事无巨细到让人怀疑秦昭是不是顺手把人家的族谱都查了。
陆宴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久到秦昭在旁边咳了一声。
“是他？”
“是他。”
秦昭推了推眼镜。他是唯一知道“南山”存在的人。当年在波士顿，陆承明有一次喝多了，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发了两个小时的呆，被他撞见过。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之间一个不用明说的秘密。
“你不打算告诉他？”秦昭问。
陆承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档案里的一行小字上——沈亦江的家庭住址。那是城东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和他的世界隔着不止一个阶层。
他想起刚才在十九楼看到的场景。沈亦江的工位上放着一个便利店饭团的包装袋，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薄外套。桌上的保温杯是公司发的赠品，杯身上的logo已经磨掉了一半。
“先不说。”
他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他还没认出我。”
秦昭沉默了一下，用一种“你确定吗”的眼神看着他的老板。
陆承明没有解释。他坐进办公椅，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左手腕上的旧表。
“说说公司的情况。”
秦昭翻开另一份文件，开始汇报。星澜科技表面上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公司，但内部管理混乱，**林立，前两任CEO都是被**赶走的。市场部尤其严重——有一个叫赵明远的老员工，在公司待了五年，业绩尚可但人缘极差，上一任CEO离职前本来要提拔他当主管，被董事会拦下了。
“所以他对新领导天然有敌意。”陆承明说。
“不止如此。你刚才在十九楼多看了谁一眼，他现在大概已经在打听沈亦江的底细了。”
陆承明没说话，但转表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秦昭合上文件，“沈亦江的父亲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最近两年财务状况不太好。”
陆承明抬起头。
秦昭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补了一句：“你刚入职，不要太明显。”
“我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他在商学院学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做生意，而是如何在复杂的环境里做出最优决策。从他决定空降星澜的那一刻起，沈亦江就不再只是一个网友的身份——他是他的下属，他的软肋，也是他在这个公司里最不能暴露的底牌。
他可以保护他。
但不能以“陆承明”的身份。
至少现在不行。
“我知道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
秦昭没有再说什么。他跟了陆承明八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他只是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另外，你让我登录的那个账号——”
陆承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秦昭做事永远这么周到。纸上打印的是他登录界面截图，上面的ID灰了三年多，签名档依然挂着那行字：“见山是山。”
“消息都读了。”秦昭说，“包括刚才那条‘我一定是太想你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承明做了一个秦昭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他笑了。
很浅，嘴角的弧度大概只持续了半秒，但秦昭确定那是笑。
“你回不回？”秦昭问。
陆承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打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沈亦江发来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他逐条看过去，目光在“救命”和“我一定是太想你了”这两句上停了很久。
然后开始打字。
打完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六个字。
秦昭看着他的老板跟一个对话框较了五分钟的劲，内心毫无波澜。他甚至抽空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下午的会议还来得及。
“好了。”陆承明放下手机。
“回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
秦昭点点头，表情像是在说“好的老板你说的都对”。
十九楼。
沈亦江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正在做一份项目进度表，听到提示音后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屏幕上弹出来的是微信消息通知。
来自“长风”。
那个灰了三天的头像，亮了。
他盯着那六个字的回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心跳快要撞破胸腔。
“别多想。认真工作。”
沈亦江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五遍。
别多想。
是他多想了？
还是——那个灰色头像的主人，此刻就坐在他头顶上两层楼的位置，用一个“刚忙完”的假动作，试图稳住一个已经起疑的网友？
沈亦江咬了咬下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天开始，他会用另一双眼睛去看这个公司。
看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