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敌意------------------------------------------，陆承明迟到了三分钟。。，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八个人。长桌两侧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戒备。陆承明把这些目光一一收进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抱歉，让各位久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西装袖口往上提了一寸，露出那支旧表。，把会议议程推到面前。“开始吧。”。接着是运营部、技术部、行政部。每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像在试探某种看不见的边界。陆承明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任何人，只是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门忽然被敲响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陆总，刚才在处理一个客户的紧急需求，来晚了。”。，相貌端正，笑容热络，眼神却飘忽不定。他扫了一眼座位，市场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在陆承明斜对面。“赵明远？”陆承明问。“对对对，没想到陆总知道我。”赵明远笑得更灿烂了，拉开椅子坐下，“市场部的项目我在跟的有三个，其中两个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另一个是接下来要重点推的华茂项目——汇报不需要夸功。”陆承明打断他，“直接说进度。”
赵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在座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但陆宴注意到了。他看见赵明远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硬生生往上提了半寸。
“好的陆总。”赵明远低头翻文件，手指的力道比刚才大了几分。
他在忍。
陆承明收回目光，没有再看这个人。他在心里给赵明远打了个标签：有野心，但城府不够深；会来事，但容易被激怒。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裂缝，他就会自己犯错。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散会的时候，陆承明故意走得很慢。他在等。等赵明远会不会主动凑上来。
果然。
“陆总，”赵明远追上来，手里又多了份东西，“这个是我刚才提到的华茂项目的方案初稿，想请您过目一下——”
陆承明接过来，没有翻。
“这个项目你一个人跟？”
“对，前期一直是我在负责。”
“市场部没有人能分担？”
赵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但他反应很快：“有的，不过新人居多，像沈亦江他们入职才两年——”
“沈亦江。”陆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他的能力怎么样？”
赵明远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快，快到一般人捕捉不到。但陆明承在商学院受过训练——微表情分析是谈判课的必修课。
他清楚地看见了赵明远在听到“沈亦江”三个字时，瞳孔先收缩，然后迅速恢复。紧接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热情的笑，而是那种“终于等到机会”的笑。
“沈亦江啊，”赵明远斟酌着措辞，“能力是有的，就是经验还欠缺一点。有时候做事情不太知道分寸，需要多磨一磨。”
“比如？”
“比如上个月他负责的方案，初稿交上来的时候有几个核心数据没核实，是我帮他重新核算的。”赵明远叹了口气，“新人嘛，难免的。”
陆承明没有接话。
他把华茂项目的方案拿在手里，翻了两页。然后合上，还给赵明远。
“我会上再说。”
转身走了。
赵明远站在原地，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他看着陆承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
“空降的太子爷，”他低声说给自己听，“你在这个公司能待多久？”
沈亦江下午被叫去了二十一楼。
敲门之前他已经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深呼吸——别多想——人家是你老板，叫你上去八成是谈工作。不是秃顶程序员，不是长风，不是那个被你半夜骚扰了三年的网友。
门开了。
陆承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屏幕。窗外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坐。”
沈亦江在对面坐下。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扫过这间办公室——大得离谱，书架上的书都是新的，办公桌上只放了一台笔电和一个黑色水杯，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整个空间冷清得像酒店套房。
“华茂项目，”陆承明开门见山，“赵明远说前期是他一个人在跟。你觉得需要人手吗？”
沈亦江愣了半秒。
他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华茂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如果只有赵哥一个人跟，风险确实比较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赵哥对这个项目的掌控欲比较强，”沈亦江尽量委婉，“之前我提出可以协助做一些前期调研，他拒绝了。”
“理由。”
“说我经验不足。”
陆承明靠进椅背，看着他。那道视线的温度让沈亦江有点发毛——不冷不热，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觉得自己经验足吗。”
沈亦江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入职两年来经手的那些项目，想起连续加班三个月拿下的大客户，想起上个月被赵明远抢走的那个方案——明明是他做的，汇报的时候却变成了赵明远的功劳。
“不足，”他说，然后直视陆承明的眼睛，“但我可以学。”
陆承明看着他。
那一瞬间，沈亦江忽然觉得这个人看自己的方式有些熟悉。不是因为眼神——陆承明的眼神太冷了，和长风那种温和的耐心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某种东**在冷下面。
像是隔着一层冰看火，看不真切，但知道它在那里。
“好。”陆承明收回目光，转向电脑屏幕，“华茂项目，你参与。做前期市场调研。”
沈亦江愣了一下：“但赵哥那边——”
“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沈亦江闭嘴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多问就是不知好歹。
“还有别的事吗？”陆承明问。
“没有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亦江。”
他停住。
回头看过去。陆承明没有抬头，仍在看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紧不慢。
“赵明远这个人，以后少打交道。”
沈亦江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刚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陆承明从头到尾没有看他，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不是一个会给他解释的上司。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沈亦江靠在墙上，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
陆承明叫他的名字。
用的是全名，不是“沈先生”，不是“小沈”。
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感。好像这个名字他练习了很多遍，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怕念碎了。
又来了。
沈亦江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巧合。都是巧合。
但手机被他摸出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自动点开了微信。
那个灰色头像亮着。就是静静地亮着，正在挂机。
他对着对话框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今天的会开完了。”
“我被点名参与一个重要的项目。”
过了一会儿。
“长风”回了三个字。
“别紧张。”
沈亦江盯着这三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他把这三个字和刚才办公室里那个男人说话的口型对上了一遍。
一模一样。
傍晚六点四十分。
赵明远坐在工位上，周围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陆承明退回的方案，手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他旁边的座位上，一个小个子男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远哥，下午陆总把沈亦江叫上去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赵明远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陆承明在会议室门口问的那句话——“沈亦江的能力怎么样”——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把手**裤兜，摸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停在一个刚存的号码上。
那是他从人事部一个老同事那里要来的，标了四个字：
“沈亦江资料”。
他没有拨出去。
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像在敲一扇还没决定要不要推开的门。
“没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来。”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十九楼的灯光一排一排地熄灭。
只剩下角落里那盏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