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龙岛副孙cp文2  |  作者:嗑副孙的都有品  |  更新:2026-04-25
(出卖)------------------------------------------(行的家人们,老黑电塌了),地面湿漉漉的,梧桐树的叶子贴在地上,像一张张褐色的手掌。阿乐撑着伞走进校门,伞是黑电的,蓝色的,骨架断了一根,撑开来歪着脑袋,像一朵被风吹斜的蘑菇。。早上阿乐去食堂的时候,黑电的座位上没有人。他以为黑电起晚了,帮他占了一个位置,打了两人份的粥和油条。等了十分钟,黑电没来。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来。阿乐把那份凉了的粥倒掉,自己吃了一份,然后把黑电的油条用塑料袋装好,塞进口袋里。。阿乐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黑电的空座位。黑电的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的书包还在,水杯还在,人不在。阿乐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人呢?”没有回复。,阿乐去厕所路过黑电的座位,看到他桌上的课本被人合上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的朋友也是***。”阿乐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从后门走进来,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阿乐。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打开,又从里面拿出来,又打开,又拿出来,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找不存在的借口。“黑电。”阿乐从后面喊了一声。。“黑电。”阿乐又喊了一声。,然后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忍了一整个上午、把血忍到眼睛里的红。他看着阿乐,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怎么了?”阿乐问。。他转回头,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方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了黑电一眼,又看了阿乐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翻开课本,开始讲课。阿乐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看着黑电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有一撮翘起来,像一根天线。他想起上周在黑电家,黑电的妈妈说“去梳头”,黑电没去。他想起黑电的头发总是乱的,好像从来不用梳子。他想起黑电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想起这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闷,空气黏在皮肤上,呼吸都费劲。,阿乐在食堂门口等了很久。黑电没有来。他一个人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他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空桌。平时黑电会占位置,今天没有。他站在食堂中间,端着餐盘,像一棵被移栽到错误地方的树,不知道根该往哪里扎。“这里。”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阿乐转过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阿乐走过去,坐下来,说了声谢谢。那个男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阿乐吃了几口,觉得饭菜没有味道,像嚼纸。
下午第一节课前,阿乐在走廊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别人喊他,是两个女生在前面走,头靠着头,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转学生,**是***。”
“真的假的?”
“真的。黑电说的。他亲口说的。”
“黑电不是他朋友吗?”
“朋友又怎样?事实就是事实。***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走远了。阿乐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课本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松开手,把课本抚平,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很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脑子里在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
他走到教室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身下了楼,走到操场边上的那棵梧桐树下,坐下来。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阿乐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天是灰白色的,云很厚,没有太阳。他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手机震了一下。黑电发来的消息:“对不起。”
阿乐看着那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
消息显示已读。黑电没有回复。
下午第二节课,阿乐回到教室。黑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回头。阿乐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黑电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在,像一根天线,在接收什么信号,但信号断了,收不到了。
课上到一半,阿乐发现有人在看他。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前排的女生假装回头拿东西,看了他一眼;左边的男生转笔的时候,眼睛往他这边瞟了一下;右边隔着两个座位的人,在他抬头的时候迅速低下了头。那些目光像针,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身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继续看课本。课本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不认识,是脑子不转了,字是字,他是他,中间隔着一堵墙。
放学后,阿乐没有去食堂。他一个人走回宿舍,爬上自己的床,拉好蚊帐,躺下来。宿舍里没有人,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阿乐看着那条线,觉得它像一道伤口,没有流血,但一直在那里,什么时候碰都疼。
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没有看。他知道是谁发的,也知道发了什么。他不想看。他怕看到“对不起”,也怕看到别的。他什么都不想看。
晚上九点,黑电来了。他站在阿乐的床铺下面,没有说话。阿乐侧过头,从蚊帐的缝隙里看到了他。黑电的眼睛还是红的,比上午更红,像刚哭过。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水。
“阿乐。”他的声音哑了。
阿乐没有说话。
“你下来。”
阿乐坐起来,掀开蚊帐,下了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宿舍的灯是白炽灯,照得两个人的脸发白。黑电的脸上有泪痕,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阿乐,是我说的。”黑电的声音在抖。“周五晚上,在宿舍。他们问我你是什么来路,我说你成绩好,人也好。他们说你不爱说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不是,你只是家里出了事。他们问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我说……我说了**的事。”
阿乐看着黑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碎了,像被人踩过的玻璃。
“我不是故意的。”黑电说。“我没想到他们会传出去。我让他们别说了,他们不听。周一早上来学校,全班都知道了。我去求他们别说,他们说已经来不及了,贴吧上有人发了帖子。”
阿乐没有说话。他把手**口袋里,摸到了早上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纸条还在,硬硬的,硌着他的手指。
“阿乐,你骂我吧。你打我也行。”黑电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站在那里,像一棵等着被砍的树。
阿乐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塑料袋。
“面包什么馅的?”
黑电愣了一下。“豆沙。”
“我爱吃豆沙。”
“我知道。所以买的豆沙。”
阿乐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是软的,豆沙是甜的,甜得有点腻。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黑电。”
“嗯。”
“我不怪你。”
黑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阿乐看着他的眼泪,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面包。
“但是。”阿乐说。“你以后别帮我说话了。越说越乱。”
黑电点了点头。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
“阿乐,我们还是朋友吗?”
阿乐沉默了很久。他把面包吃完了,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黑电。
“是。”
黑电又哭了。这次哭出了声,像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阿乐站在那里,看着黑电哭,没有蹲下来安慰他。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自己哭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安慰过他。他只会一个人哭,一个人等眼泪干,一个人站起来,继续走。
黑电哭完了,站起来,吸了吸鼻子。“阿乐,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嗯。”
黑电走了。阿乐爬**,躺在被子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班群。他没有点开,但他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声音——那些他听到的、没听到的、猜到的、不敢猜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阿乐看着那条裂缝,想起了临城。在临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别人在走廊里说“***的儿子”。他以为换了一个地方,那些话就不会跟来。但他忘了,话没有腿,话长在人的嘴里,人走到哪里,话就带到哪里。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被子很薄,不暖。他想起了黑电妈妈给他盖的那床碎花被子。厚的,软的,暖的。他想起了那床被子的味道——洗衣粉的气味,阳光晒过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油烟的气味,像有人在厨房里待了很久,把气味带到了被子上。他想起了那床被子,觉得好像暖了一些。也许不是真的暖了,是他想暖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小狗,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汪”。阿乐看着那只小狗,觉得它在对他叫。不是凶的那种叫,是“你还好吗”的那种叫。
“汪。”阿乐无声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楼下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听着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咚咚咚,像心跳。他在那些声音里,一直醒着,醒到天蒙蒙亮。
六点十分,闹钟响了。阿乐关掉闹钟,坐起来,穿上衣服,叠好被子,下床。他走到洗手间,洗了脸,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没有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子还是那个鼻子。但他觉得不一样了。不是脸变了,是标签变了。昨天他是“新同学”,今天他是“***的儿子”。同一个身体,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但别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眼神变了,他就变了。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变,只是别人需要他变成那样,他就变成了那样。
他走出宿舍,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几个人,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看了的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那一秒里装着很多东西——好奇、厌恶、恐惧、幸灾乐祸,什么都有一点,像一锅大杂烩,分不清主料是什么。
食堂里,阿乐打了粥和馒头,端着餐盘找位置。他看到黑电坐在角落里,对面空着一个位子。黑电冲他招手。阿乐走过去,坐下来。
“你今天没抢油条?”阿乐问。
黑电愣了一下。“你还吃得下?”
“饿。”
黑电把自己的油条掰了一半,放到阿乐的盘子里。阿乐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油条是凉的,不脆了,软塌塌的。和第一次黑电给他油条时一样,凉的,软的。但那时候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事。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油条很香。
“黑电。”
“嗯。”
“油条凉了不好吃。”
“嗯。”
“但能吃。”
黑电看着阿乐,没有说话。阿乐把油条吃完了,把粥喝完了,把馒头也吃完了。他把碗和盘子叠好,端到回收处,然后走回来,站在黑电旁边。
“走吧。上课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铺了一地金黄。阿乐踩着一片叶子,叶子没有碎,因为它还是湿的。
“阿乐。”黑电忽然停下来。
“嗯。”
“你为什么不怪我?”
阿乐也停下来。他看着黑电,黑电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泪了。
“因为怪你没有用。”阿乐说。“怪你,那些话不会消失。打你,那些话也不会消失。只会多一个人疼。”
黑电的嘴唇在抖。他咬住了下唇,不让它抖。
“而且。”阿乐说。“你不是故意的。”
黑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蹲下来哭,他站在那里,让眼泪流。阿乐没有帮他擦,也没有说什么。他就站在那里,等黑电的眼泪流完。
“走吧。”阿乐说。
两个人继续走。黑电走在前面,阿乐走在后面。黑电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忍什么。阿乐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里等惩罚,惩罚没有来,他反而更难受了。
阿乐不知道该怎么让黑电好受一点。他自己也不好受。但他知道,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能做的,就是弯腰把地上的水擦干,然后继续走。不回头。回头也看不到什么好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点了阿乐的名字。“你上来做。”
阿乐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的手很稳,字写得很工整。解题步骤写满了半块黑板,最后得出答案。老师看了看,点了点头。“正确。下去吧。”
阿乐走回座位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没有抬头,径直走回去,坐下来。
“你手抖了。”前排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
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但他不确定刚才在黑板上写的时候有没有抖。也许有,也许没有。他不记得了。
中午,阿乐没有去食堂。他在教室里坐着,翻一本英语阅读题。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像图书馆。他做了两篇阅读,全对。他把书合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步,有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阳光很好,照在红色的跑道上,亮得刺眼。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天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低下头,又翻开了一篇阅读。
“阿乐。”
他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校服,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他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半边额头,但挡不住他的五官——眉眼温润,轮廓却很深。阿乐认出他了。是那天在操场上问他“跑那么多圈不累吗”的那个人。
“有事?”阿乐问。
那个人走进来,走到阿乐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牛奶,盒子上印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
“喝。”那个人说。
阿乐看着那盒牛奶。“为什么?”
“因为你没吃午饭。”
阿乐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自然。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饭?”
“我在食堂没看到你。”
阿乐愣了一下。这个人注意他在不在食堂?他们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你叫什么?”阿乐问。
“魔头。”
“魔头?”
“外号。真名不好记。”那个人——魔头,把牛奶往前推了推。“喝吧。别饿着。”
阿乐拿起牛奶,看了看。牛奶是常温的,盒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从书包里放了很久的。他拆开吸管,***,喝了一口。牛奶不甜,没有味道,但很滑。
“谢谢。”阿乐说。
魔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子不大,但很稳,背挺得很直。阿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牛奶喝完了。他把盒子压扁,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继续做英语阅读。做完了一篇,又做了一篇。全对。但他的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人的脸——眉眼温润,轮廓很深,像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张脸。也许是因为那盒牛奶,也许是因为那句“因为你没吃午饭”,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目光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幸灾乐祸。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阿乐觉得,白开水很好喝。
那天晚上,阿乐躺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班群。消息很多,几百条。他往上翻,翻到了最开始的几条。是一个截图,截图上是贴吧的帖子,标题是“青城一中***的儿子曝光”。帖子里有他的名字、班级,还有他父亲的案子。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看不出是谁。阿乐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哭。但没有。他的眼睛是干的,像一口枯井。他想起母亲下葬那天,他也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缩回去了。也许是他把眼泪用完了,也许是他学会了不用眼泪解决问题。问题从来不会因为眼泪而消失。眼泪只是证明你疼了,但疼不疼,你自己知道,不需要证明。
“阿乐。”他对自己说。“你在。”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小狗还在,歪歪扭扭的,“汪”还在。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只小狗。
“汪。”他无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虫鸣很密,像无数根针在扎夜色。他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不是在扎他,是在给他缝一床被子。一针一针的,把碎布缝在一起,缝成一块大的。大的能盖住一个人,能让他暖。
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雪地里,雪很厚,没过了膝盖。他觉得很冷,冷到骨头里。然后一个人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是黑色的,很大,把他的整个人都罩住了。他抬起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雪太大了,看不清。他只看到一双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井底有光,很暗,但确实有。
“别怕。”那个人说。“我陪你。”
阿乐在梦里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许是那句“我陪你”,也许是那件黑色的外套,也许是那双井底有光的眼睛。他说不清。他只是觉得,梦里的雪地,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阿乐看着那条线,想起了昨天魔头放在他桌上的那盒牛奶。牛奶是常温的,不甜,没有味道,但很滑。他记得那个口感,也记得那个人说“因为你没吃午饭”时的语气。那种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阿乐知道,不平常。在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目光看他的时候,有一个人给他送来了一盒牛奶,说“别饿着”。这不平常。这很珍贵。
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穿上衣服,下床。他走到洗手间,洗了脸,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没有变。他还是他。标签是别人贴的,撕不撕得掉,他说了不算。但他知道,标签下面,他还是他。没有被标签盖住的那部分,还在。还会呼吸,还会心跳,还会在有人给他牛奶的时候说谢谢。
他走出宿舍,往食堂走。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到食堂门口,站住了。他没有进去。他在等一个人。不是黑电,黑电今天早上给他发了消息,说请假了,不来上课。他在等另一个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个班,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食堂。他只是站在那里,等。
等了五分钟。没有来。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来。他转身走进食堂,打了粥和馒头,端着餐盘找位置。他刚坐下来,对面就有一个人坐下了。
“你今天没等黑电?”那个人说。
阿乐抬起头。是魔头。他端着一碗粥、一个鸡蛋、半个馒头,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请假了。”阿乐说。
“哦。”魔头低下头,开始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像是在尝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阿乐问。
魔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站在食堂门口,不进去。不是在等人在干什么?”
阿乐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是凉的,食堂的粥到了这个点就没有热的了。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你叫什么来着?”魔头问。
“阿乐。”
“阿乐。”魔头念了一遍。“好听。”
“你呢?真名叫什么?”
“说了,魔头。”
“真名。”
魔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真名。从小就叫魔头。”
阿乐看着他。魔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碗里的粥,很深,很沉。
“为什么?”阿乐问。
“因为没有人给我取名字。”
阿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魔头,魔头没有看他,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很稀了,像水一样,但他搅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魔头。”阿乐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昨天的牛奶。”
魔头抬起头,看着阿乐。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阿乐的脸在阳光中很白,很干净,像一个瓷做的娃娃。魔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不客气。”他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着粥,谁也不说话。食堂里人来人往,声音很杂。但阿乐觉得,他和魔头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间,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个被玻璃罩住的世界,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只有粥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一缕一缕的,像白色的丝线,***人连在一起。
阿乐喝完粥,把碗放下。魔头也喝完了,把碗放下。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把碗和盘子放好。然后同时转身,同时往食堂门口走。
“你在几班?”魔头问。
“三班。”
“我五班。”
“哦。”
两个人走出食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有几片落在他们肩上。魔头伸手把肩上的叶子拿掉,阿乐也伸手把自己肩上的叶子拿掉。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排练过一样。
“阿乐。”魔头说。
“嗯。”
“下午放学,操场见。”
阿乐看着他。“做什么?”
“跑步。你上次跑了很多圈,我看到了。我也跑。”
阿乐看着魔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井底有光,很暗,但确实有。
“好。”阿乐说。
两个人分开,往各自的教室走。阿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魔头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阿乐看着那个拐角,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了。他走进去,那些目光又来了,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他的目光停在课本上,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在想今天下午放学后的操场。他在想那个叫魔头的人。他在想那盒牛奶,那句“别饿着”,那句“我也跑”。
他想着这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轻。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扔进了很深的水里,水面没有起涟漪,但水底有东西动了。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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