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妹悬殊（二）------------------------------------------，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以为嫁进东宫就万事大吉了。但看着云兰那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敲打也没用，这个妹妹根本听不懂弦外之音。，必须直来直去，拐一个弯她就迷路。“姐姐，”云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以为她要问什么了不得的事，也压低声音：“什么问题？你嫁人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随便吃好吃的了？……什么？我看你每次回娘家，都瘦了一圈。”云兰一脸心疼地看着她，“是不是丞相府不给你吃饱？他们**你？你告诉我，我去找大哥，大哥带兵去给你讨公道！”。“没有！他们没有**我！”她赶紧解释，声音都大了几分，“丞相府的伙食很好，每顿都有七八个菜！那你为什么瘦了？”云兰不信，“你看你，下巴都尖了。还有你脸上，以前肉嘟嘟的多好看，现在都凹进去了。”。，因为听人说太子喜欢瘦的女人，她想着——虽然太子娶了云兰，但万一哪天……呸呸呸，她才没有在想这些。“我是故意瘦的，这样穿衣服好看。”朱云梅解释。“可是瘦了不好看啊。”云兰歪着头看她，“我觉得你以前圆圆的那个样子最好看了，像年画娃娃。年画”这个词，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朱云梅，你是有修养的人，你不能跟一个傻子生气。
“二妹，厨房的鱼应该好了，你先吃饭吧，我去看看母亲房里。”朱云梅站起来，打算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母亲房里没什么好看的，母亲又不在。”云兰说，“对了姐姐，你真的不吃鸡腿吗？厨房还有两个，我给你留一个？”
“不用，谢谢。”
“那你尝尝这个鱼？马上就好了。”
“不用。”
“那你喝口汤？春杏煮的姜汤，我喝了一半，还有一半，虽然有点凉了，但加点糖热一下还是很好喝的。”
朱云梅看着云兰递过来的那半碗姜汤——碗沿上还有云兰的唇印——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我真的不饿。”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可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云兰站起来，伸手去摸朱云梅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发烧了？哎呀好烫——不对，是我的手烫，刚拿过鸡腿。”
朱云梅：“……”
她决定不等了。
“二妹，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姐姐你这么快就走？你不是刚来吗？再坐一会儿嘛！鱼马上就好了！”
“下次，下次一定。”
朱云梅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厨房。她的丫鬟青禾在后面小步快跑跟着，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脸色——铁青，比刚摘下来的青橘子还青。
“小姐，您没事吧？”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朱云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快步走到花园的凉亭里，确定四下无人，才停下来，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累的，是气的。
“小姐，您消消气。”青禾递上茶，“二小姐她……她就是那个性子，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生气。”朱云梅接过茶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只是在想，皇上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就因为她傻？因为她蠢？因为她能把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青禾不敢接话。
“算了。”朱云梅把茶杯递给青禾，整理了一下衣襟，“回丞相府。”
“可是您还没给老爷请安呢？”
“请过了。”
“还没去看老夫人的牌位……”
“改天。”
朱云梅大步往外走，走到二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云兰的声音：“姐姐——！鱼好了——！你真的不吃吗——！”
那声音又大又亮，穿透了整个尚书府，连门口的刘伯都听到了。
朱云梅脚步一顿，加快了速度。
马车驶出尚书府大门的时候，朱云梅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朱云兰站在大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一大块糖醋鱼，朝马车挥着手，嘴里喊着什么。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听不太清，但朱云梅知道她在喊什么。
无非就是“姐姐下次再来我给你留好吃的”之类的话。
朱云梅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傻丫头可以活得那么轻松，那么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
马车渐行渐远，尚书府的大门口，朱云兰端着碗，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春杏，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春杏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是不是嫌弃我啃鸡腿的样子？”云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又去端鱼，手指上沾了糖醋汁，黏糊糊的，“我觉得挺正常的呀，谁啃鸡腿不是这样？”
春杏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小姐，大小姐她……可能不是嫌弃您啃鸡腿。”
“那是什么？”
“她可能……”春杏斟酌了一下用词，“羡慕您。”
“羡慕我？”云兰瞪大了眼睛，“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掉池塘？羡慕我分不清盐和糖？羡慕我绣花绣**？”
春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小姐，您说的这些……在大小姐眼里可能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您要嫁给太子了。”春杏压低声音。
云兰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姐姐也想嫁太子？”
“小姐！”春杏赶紧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唔唔唔……”云兰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得对，不能乱说。可是姐姐已经嫁人了呀，沈公子人挺好的，长得也好看，就是对姐姐有点凶……”
“小姐，别说了。”
“好吧。”云兰挣开春杏的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那这个鱼，姐姐不吃，我们吃吧。走，回去，我分你一半。”
“小姐，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让你吃你就吃。”云兰端着碗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春杏，你说我要不要给姐姐送一条鱼去？她可能是不好意思在我家吃，送过去她就吃了。”
春杏张了张嘴，想说“大小姐不是不好意思吃，她是不想跟您一起吃”，但看了看小姐那真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姐想送就送吧。”
“好！”云兰开心了，“让厨房再做一条，用最好的鱼，放最多的糖，送到丞相府去，就说是我给姐姐的！”
春杏在心里默默为丞相府的厨房默哀了三秒钟。
朱云梅回到丞相府，刚进院子，就听到丫鬟来报：“少夫人，尚书府送了一条鱼来，说是二小姐给您的。”
朱云梅看着那条裹着厚厚糖醋汁、甜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的鱼，沉默了很久。
“倒掉。”她说。
丫鬟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倒掉。”
丫鬟不敢再问，端着鱼出去了。
朱云梅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指甲掐进了窗棂里。
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甘心也得甘心。
只是……
那条鱼的香味，透过窗户缝钻进来，甜得发腻，甜得她心烦意乱。
“傻子。”她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云兰，还是说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