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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细细包扎过了。药膏凉丝丝的,可底下的疼还是止不住,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小姐,你醒了。”碧桃双眼通红地将她扶起来,双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肯定是她和那两个婆子打起来,才把她救出来的。
“碧桃,委屈你了。”她的声音涩得发紧。
碧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奴婢皮糙肉厚,不委屈,小姐才委屈,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摸着碧桃的头,轻声安慰:“碧桃,七天后我们就可以回江南了。”
“七天后,你们要去哪里?”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身青衫的顾长清大步走了进来。
碧桃悄然退下,宋锦书垂眸不愿说话。
顾长清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凹陷的脸颊,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昨日我说话重了,但你实在不该故意烫伤如雪。可我作为家主,必须要依法行事,希望你能理解。”
“依法行事?”宋锦书冷笑一声,“温如雪用我的嫁妆放印子钱,你替她还了亏空说是我的账房记错了。温如雪打死了我陪嫁的人,你替她赔了银子,说是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她。温如雪在宴席上摔了顾家的传家玉盏,你说是我打碎的,罚我在祠堂跪了三天。”她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顾长清,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
“你怀疑我和她不清白?”顾长清脸色一沉,厉声质问,“你虽是商贾之女,但也算知书明理,怎么心思这么龌龊?”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长辞逃婚,弟妹日子艰难,我们理应多照顾她。你是长嫂,不要胡乱拈酸吃醋让人笑话。”
温如雪过得艰难?痛得***心不自觉酸涩了起来。
这五年,温如雪锦衣玉食,大权在握,儿子体贴,就连下雨天困在外面都是顾长清亲自去接,犯了任何错都有顾长清为她兜底。而她呢,日日吃着粗食,就连流产后的补药都要饿两天才有钱买,行差踏错,就是一顿重罚。
到底谁过得艰难?
看她满脸不信的表情,顾长清板起脸来教训:“我跟她清清白白,若是让我听到外面有一丝诋毁顾家清誉的话,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他拂袖而去,不欢而散。
宋锦书**着空落落的心,这是第一次没有因顾长清的指责而伤心。
原来,顾长清也可以不重要的。
她把与顾长清有关的一切都翻了出来,烧掉。
夫妻五年,寥寥无几。几页他不要的字帖,一张画废的山水,还有一只雕工粗糙的木簪。
他随意丢弃的,她视若珍宝。
下人来报:“念安少爷突发高热,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宋锦书手下一顿,放下**,还是转身出了门。
温如雪的院子静悄悄的。她走到温如雪房门前,门没有关严,她望进去。
顾长清**着上身坐在榻边。温如雪低头在他肩头轻轻地吹拂,殷红的牙印像一个火热的耳光扇在宋锦书脸上。
她看着屋里亲昵的两个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想起曾听下人嚼舌根,顾家本来定的主母是温如雪,但顾家出现亏空,这才不得不求娶她这个首富千金。
顾长清,还有七天。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和自己的弟妹厮混了。
她转身去了顾念安的房间。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黑暗中,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跌坐在地上,身后的房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烫伤我娘亲,你今晚好好待在里面反省。”顾念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稚嫩的童音,却带着如顾长清一般的语调,冷冷的,没有起伏。
“念安,放我出去。”宋锦书爬起来,拼命拍打着门,“我才是你的娘亲,温如雪只是你的婶母。”
“你只是一个上不了族谱的女人。”顾念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紧不慢,“如果没有你,爹爹就能一直陪着我和娘亲了。”
宋锦书的手僵在门上,嗓子像是被掐住了:“念安,念安......”
脚步声远去,门外无人回应。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角,从床底,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宋锦书头皮发麻,整个人绷着,不敢回头。
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宋锦书紧绷的神经还是崩了,失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惊扰了蛇群。好几条蛇同时咬在她的小腿上,疼得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安静地躲在角落里,可恐惧像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控制不住地尖叫。
蛇群起而攻之,血腥气更加刺激他们不断进攻。直到她浑身是伤,再也叫不出声来,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看到了手中拿着斧头的碧桃,还有衣衫不整、姗姗来迟的顾长清。
宋锦书脸色苍白,胳膊上布满齿痕,连裙摆上都是血。
顾长清心头一紧,脸色随即沉了下来:“锦书,谁伤了你?说出来我必会为你做主。”
宋锦书看着要为她做主的顾长清,想到他也许刚刚从温如雪的床上下来,喉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越过他,缓缓地向院门口走去,只是在经过温如雪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顾念安。
“顾念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吓着他,“我成全你,你永远都是温如雪的儿子。”
“我......”顾念安想说什么,却被温如雪捂住嘴巴,藏在了身后。
看着宋锦书孤单离去的背影,顾长清心下一沉,感觉他们之间越来越远了。
等顾长清出现在宋锦书面前时,已经是三天后。
这三天,他一直在外面寻找神医为她调理身体。可宋锦书一次都没有找过他,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委屈。说出的话也夹枪带棒。
“弟妹的手被你烫伤了。你连问都不问,外人该如何议论我们夫妻。你是我顾长清的妻子,更应该是顾家贤良的典范。”
可宋锦书始终沉默。
顾长清坐在床边,轻轻**过她手腕被蛇咬伤的齿痕叹了一口气:“念安还小,做事鲁莽,他也是为如雪抱不平,生恩哪有养恩大。这孩子不忘本,你该高兴。”
宋锦书倏地将手抽回,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不是为了给顾念安开脱的违心之言,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当真子肖父,父子俩都偏爱温如雪。
顾长清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诉说:“锦书,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想起她为了温如雪才和她亲热,宋锦书不着痕迹地避过他的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肩头——衣领微敞,露出粉色的齿痕。
荒谬、恶心如同潮水漫上心头。
她还没来得及推拒,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大人,二夫人手又疼了,哭得厉害,请您去看看。”
顾长清身子一僵,眼中情欲瞬间褪去,整理衣服准备离开。
“我知道你最近受委屈了。明天祖母的寿诞,破例让你参加。开心点。”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宋锦书拿出手绢默默擦拭他碰过的地方,将手绢扔在地上。
“恶心!”
寿宴当天,宋锦书走进花厅。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长清和温如雪。两人穿着同色的衣裳,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有不知内情的人称呼温如雪为大夫人,温如雪脸红不说话,而顾长清这个最注重礼法的人竟然没有开口澄清。
她站在角落里,身上穿着顾长清送来的衣服,颜色暗沉,松松垮垮,衬得她像一个老**。而温如雪的头面、首饰、手上戴的镯子全是她的嫁妆。
原来,她失去的不仅是夫君、儿子、掌家权,就连独属她的嫁妆都是温如雪的。
“欺人太甚。”碧桃握紧拳头,“我去找他们理论,让她们没脸。”
宋锦书伸手拦住,提笔写下一封信,交代碧桃送去定北王府。
定北王萧驰的封地就在江南,听说最近军饷紧缺,她宁愿把嫁妆捐了也绝不留给温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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