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宵次日------------------------------------------，天光大亮。，把锦被往头上一蒙，继续睡。“殿下，太子殿下到了。”贴身侍女青禾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一种“我提醒过你了”的平静。。“殿下说，再不起来他就自己进来了。”。。南曦身量足有六尺一寸，往榻边一站，整个寝殿的光都暗了三分。南哩五尺七寸的个子在女子中已是鹤立鸡群，可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罩着，竟也显得娇小起来。他低头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一团，面无表情地开口：“南哩，巳时了。”：“出去。父皇让你去御书房。不去。母后让你记得去请安。下午去。”，然后伸手——连被子带人往上一提。。长发散乱，眼神清明得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她眯着眼看了南曦两秒，忽然笑了。
“南曦，你昨晚又没睡好？眼圈都是青的。”
南曦下意识**眼，手抬到一半硬生生停住。“少废话。起不起？”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起。”
“……你做梦。”
南哩慢悠悠坐起来，伸手从枕边摸到那枚戒指戴回中指，转了半圈。青禾已经识趣地捧着漱盂和热帕子等在旁边。
“什么事非得一大早来烦我？”南哩接过帕子敷脸，声音含糊。
南曦已经转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站定——到底是守礼的，妹妹刚起床他不看。“父皇说，开春后让你去昭和宫督学。”
南哩的动作停了一瞬。
“督学？”她把帕子丢回托盘上，“那些孩子不是好好的？有太傅有女官，我去做什么。”
“父皇说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乐意闲着。”
南曦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以为我想来传话”的无奈，也有“我劝你别跟父皇犟”的提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是不是已经替我应了？”南哩的声调危险地扬起来。
“……父皇说的时候你在睡觉。”
“南曦！”
“半个时辰去一趟就行，又不用你整天待在那儿。”南曦别过脸，耳尖微红，“而且南晨也在昭和宫，他前日还问你怎么好久不去看他。”
南哩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
南曦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不饶人：“快去梳洗，我在外间等你。母后让你去请安，顺路一起。”
他大步走出寝殿，帘子落下的瞬间，南哩听见他对门口的小太监说：“给她备碗元宵。没吃早饭，路上别晕了。”
声音压得低，但南哩耳力好。
她低头转了转戒指，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青禾，**。”
---
昭和宫在大内东侧，从南哩的寝殿过去，要穿过两道宫门和一条长长的游廊。
南哩和南曦并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串宫人。两人身量都高——南哩五尺七寸，已是宫中女子罕见的高度；南曦更胜她一截，高出大半个头。但两人步伐出奇一致，远远看去像两柄并行的长剑。
快走到昭和宫时，一阵笛声从侧殿传来。调子断断续续，显然是初学者在练。
“南吟。”南哩脚步慢了一瞬，“比上个月好点了。”
南曦：“你上个月没来。”
“听青禾说的。”
青禾在后面面不改色——她确实说过，因为南哩当时在吃橘子，顺口问了一句“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她说“二公主新学了一支曲子”，南哩说“嗯”，然后继续吃橘子。
这就是“关心”了。南曦早已习惯。
两人刚踏进昭和宫正院，一个壮实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太子哥哥！”
南暄跑得像一阵风，到跟前才猛地刹住，差点没站稳。十一岁的三皇子比同龄人高半头，虎头虎脑，脸上还带着刚才跟夫子拌嘴留下的红印子。
“又跟太傅吵架了？”南曦皱眉。
“太傅说‘暄’是温暖的意思，让我稳重些——可他明明就不懂，温暖的人就不能跑了吗？”南暄理直气壮。
南哩在旁边笑了一声。
南暄这才注意到她，立刻规规矩矩行礼：“大皇姐安。”但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看她。
“今天没带吃的。”南哩一眼看穿。
南暄瘪嘴，但没敢说什么。
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殿内走出来，是二皇子南晨。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抽条，但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杆木枪——枪头包着布，是平日练功用的。
他先向皇后请安的规矩行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南曦，眼睛比南暄刚才还亮。
“太子哥哥，我今天练了新枪法，你能看看吗？”
南曦点头：“下午。”
南晨用力点头，然后才转向南哩，拱手：“大皇姐安。”
南哩“嗯”了一声，目光在他手里的木枪上停了一瞬。“枪不错。谁教的？”
“林侍卫！”南晨挺起胸膛，“他说我再练半年，就可以用**了。”
南哩没再说什么，但南曦注意到她看了南晨两秒——那是她认真时的表情。
南曦心里想：她是在看这孩子是不是真喜欢枪，还是在想别的？
他没问。
两人继续往里走。路过偏殿时，门半开着，南喻坐在南吟旁边听她吹笛，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七岁的三公主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南哩和南曦，立刻放下书起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但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南吟也停下笛子，起身行礼。她比南喻大四岁，已有了少女的矜持，但眼中有亲近之意。
南哩朝她们点了点头，没停步。
身后传来南喻小小的声音：“大皇姐今天穿的是新衣裳吗？真好看。”
南吟低声：“别说了，她听见了。”
南喻：“听见就听见嘛，是真的好看。”
南哩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南曦余光瞥见她转了转戒指。
他忍住没笑。
---
从昭和宫出来，南曦要去东宫批折子，南哩要去皇后宫中请安，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南曦走了两步，又回头。六尺一寸的个子立在朱红宫墙下，影子拉得老长。他微微低头看着南哩，语气随意：“下午我去昭和宫看南晨练枪，你来不来？”
南哩想了想：“看心情。”
“南晨会高兴的。”
“……你少拿弟弟说事。”
南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和南哩有三分相似。但背影高大得多，几步就跨出了月门。
南哩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然后转向去皇后宫中的路。
“青禾。”
“在。”
“你说，南晨那个枪法，是谁教的来着？”
“林侍卫。陛下亲自指派的。”
“嗯。”
南哩又转了转戒指，没再说话。
青禾跟在后面，安静地走着。她跟了南哩六年，早已学会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比如现在——她看得出来，公主在想事情。想的事情跟南晨的枪法无关，跟下午去不去昭和宫也无关。
但她不知道公主到底在想什么。
南哩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轻，天很蓝，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一切都很好。
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一直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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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曦，你昨晚又没睡好？眼圈都是青的。”
南曦下意识**眼，手抬到一半硬生生停住。“少废话。起不起？”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起。”
“……你做梦。”
南哩慢悠悠坐起来，伸手从枕边摸到那枚戒指戴回中指，转了半圈。青禾已经识趣地捧着漱盂和热帕子等在旁边。
“什么事非得一大早来烦我？”南哩接过帕子敷脸，声音含糊。
南曦已经转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站定——到底是守礼的，妹妹刚起床他不看。“父皇说，开春后让你去昭和宫督学。”
南哩的动作停了一瞬。
“督学？”她把帕子丢回托盘上，“那些孩子不是好好的？有太傅有女官，我去做什么。”
“父皇说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乐意闲着。”
南曦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以为我想来传话”的无奈，也有“我劝你别跟父皇犟”的提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是不是已经替我应了？”南哩的声调危险地扬起来。
“……父皇说的时候你在睡觉。”
“南曦！”
“半个时辰去一趟就行，又不用你整天待在那儿。”南曦别过脸，耳尖微红，“而且南晨也在昭和宫，他前日还问你怎么好久不去看他。”
南哩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
南曦明显松了口气，但嘴上不饶人：“快去梳洗，我在外间等你。母后让你去请安，顺路一起。”
他大步走出寝殿，帘子落下的瞬间，南哩听见他对门口的小太监说：“给她备碗元宵。没吃早饭，路上别晕了。”
声音压得低，但南哩耳力好。
她低头转了转戒指，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平。
“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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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宫在大内东侧，从南哩的寝殿过去，要穿过两道宫门和一条长长的游廊。
南哩和南曦并肩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串宫人。两人身量都高——南哩五尺七寸，已是宫中女子罕见的高度；南曦更胜她一截，高出大半个头。但两人步伐出奇一致，远远看去像两柄并行的长剑。
快走到昭和宫时，一阵笛声从侧殿传来。调子断断续续，显然是初学者在练。
“南吟。”南哩脚步慢了一瞬，“比上个月好点了。”
南曦：“你上个月没来。”
“听青禾说的。”
青禾在后面面不改色——她确实说过，因为南哩当时在吃橘子，顺口问了一句“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她说“二公主新学了一支曲子”，南哩说“嗯”，然后继续吃橘子。
这就是“关心”了。南曦早已习惯。
两人刚踏进昭和宫正院，一个壮实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太子哥哥！”
南暄跑得像一阵风，到跟前才猛地刹住，差点没站稳。十一岁的三皇子比同龄人高半头，虎头虎脑，脸上还带着刚才跟夫子拌嘴留下的红印子。
“又跟太傅吵架了？”南曦皱眉。
“太傅说‘暄’是温暖的意思，让我稳重些——可他明明就不懂，温暖的人就不能跑了吗？”南暄理直气壮。
南哩在旁边笑了一声。
南暄这才注意到她，立刻规规矩矩行礼：“大皇姐安。”但眼睛亮晶晶的，偷偷看她。
“今天没带吃的。”南哩一眼看穿。
南暄瘪嘴，但没敢说什么。
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殿内走出来，是二皇子南晨。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抽条，但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杆木枪——枪头包着布，是平日练功用的。
他先向皇后请安的规矩行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南曦，眼睛比南暄刚才还亮。
“太子哥哥，我今天练了新枪法，你能看看吗？”
南曦点头：“下午。”
南晨用力点头，然后才转向南哩，拱手：“大皇姐安。”
南哩“嗯”了一声，目光在他手里的木枪上停了一瞬。“枪不错。谁教的？”
“林侍卫！”南晨挺起胸膛，“他说我再练半年，就可以用**了。”
南哩没再说什么，但南曦注意到她看了南晨两秒——那是她认真时的表情。
南曦心里想：她是在看这孩子是不是真喜欢枪，还是在想别的？
他没问。
两人继续往里走。路过偏殿时，门半开着，南喻坐在南吟旁边听她吹笛，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七岁的三公主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南哩和南曦，立刻放下书起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但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南吟也停下笛子，起身行礼。她比南喻大四岁，已有了少女的矜持，但眼中有亲近之意。
南哩朝她们点了点头，没停步。
身后传来南喻小小的声音：“大皇姐今天穿的是新衣裳吗？真好看。”
南吟低声：“别说了，她听见了。”
南喻：“听见就听见嘛，是真的好看。”
南哩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南曦余光瞥见她转了转戒指。
他忍住没笑。
---
从昭和宫出来，南曦要去东宫批折子，南哩要去皇后宫中请安，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南曦走了两步，又回头。六尺一寸的个子立在朱红宫墙下，影子拉得老长。他微微低头看着南哩，语气随意：“下午我去昭和宫看南晨练枪，你来不来？”
南哩想了想：“看心情。”
“南晨会高兴的。”
“……你少拿弟弟说事。”
南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和南哩有三分相似。但背影高大得多，几步就跨出了月门。
南哩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然后转向去皇后宫中的路。
“青禾。”
“在。”
“你说，南晨那个枪法，是谁教的来着？”
“林侍卫。陛下亲自指派的。”
“嗯。”
南哩又转了转戒指，没再说话。
青禾跟在后面，安静地走着。她跟了南哩六年，早已学会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比如现在——她看得出来，公主在想事情。想的事情跟南晨的枪法无关，跟下午去不去昭和宫也无关。
但她不知道公主到底在想什么。
南哩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很轻，天很蓝，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一切都很好。
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一直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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