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及笄礼·暗涌------------------------------------------，正月二十。，嫩白的一点缀在枝头，在料峭春寒里颤巍巍的。江挽月坐在窗下绣嫁衣——其实嫁衣自有宫中绣娘裁制，她绣的是一对枕套，玉兰并蒂的图样，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透着小心翼翼。“姑娘这手艺越发好了，”白芷在一旁理丝线，“世子见了定喜欢。”，指尖抚过绣面上那朵将开未开的玉兰。及笄礼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个顶好的日子。谢玄知说，那**会带着聘礼上门，在满堂宾客面前，亲自为她簪上那支白玉簪。“母亲说，”她轻声道，“陛下已拟好了赐婚圣旨，及笄礼后便颁下。长公主府那边也在备聘礼了，昨日母亲过去商议，回来说……”，耳尖泛红：“说世子连新房要摆什么花，都亲自过问了。”：“世子对姑娘真是上心。”，上心。江挽月想起上元夜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岁岁年年，如今夜”时的眼神，心里便软成一片。……这两日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夜里睡不踏实，偶尔惊醒，总觉得窗外有人影闪过。可唤人查看，又什么都没有。，胡思乱想罢。她摇摇头，继续低头绣花。，书房。，眉头微蹙。沙盘上插着数面小旗，代表北境各关隘的驻军。雁门关外，五面黑色小旗列阵——那是北狄五万铁骑。“世子，”长青推门而入，压低声音，“查清了。上元夜东榆林巷巡防兵被调走，是京兆尹下的令，理由是西市灯会需增派人手。但当日西市秩序井然，并未发生需额外调兵之事。”：“谁递的话？东宫内侍，王安。”长青道，“但王安说，是太子殿下听闻西市有孩童走失，一时心急才让他去传话。事后也觉不妥，已自请罚俸三月。”
太子表哥……
谢玄知沉默片刻。太子赵景珩年长他八岁，自幼便护着他。十二岁他爬东宫墙摘桃子摔下来，是太子背他回的镇国公府，还替他瞒下了逃课的事。这些年，太子待他如亲弟，从无半点亏待。
“知道了。”他道，“此事不必再查。”
长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谢玄知走到窗边，望向相府方向。这两**也有种隐约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伺机而动。他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挽月，可那种不安并未消散。
“长安，”他唤道。
“在。”
“及笄礼那日，多调一队暗卫，混在宾客中。相府内外，我要连只可疑的**都飞不进去。”
“是。”
东宫，暖阁。
太子赵景珩放下茶盏，看着面前跪着的人：“王安，你可知罪？”
王安以头触地：“奴才知罪。那日确是奴才擅作主张，假传殿下口谕。奴才愿领任何责罚。”
太子沉默良久，才道：“杖二十，罚俸半年，调去洒扫处。”
“谢殿下恩典。”王安重重磕头，退下了。
幕僚低声道：“殿下，王安跟了您十年，为何……”
“正因为跟了十年，才更不能留。”太子声音平静，“他背后的人，手伸得太长了。”
“殿下是指……”
“除了孤那好三弟，还有谁？”太子冷笑，“他想在玄知婚事上做文章，挑拨孤与谢家的关系。可惜，手段拙劣了些。”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未化的积雪：“玄知是孤看着长大的，他的婚事，孤比谁都上心。传令下去，及笄礼那日，东宫亲卫便装护卫相府。若有可疑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是。”
太子顿了顿，又道：“北狄使团那边，娜真公主近日有何动静？”
“公主深居简出，只偶尔去西市逛铺子，买些胭脂水粉、绸缎首饰，并未与朝中任何人接触。”
“继续盯着。”太子道，“北狄人此时来朝，绝不只是贺岁那么简单。”
“属下明白。”
二月初一，及笄礼前一日。
江挽月沐浴焚香，早早歇下。按礼制，及笄礼前夜需静心祈福，愿日后顺遂平安。
她跪在小佛堂的**上，双手合十。佛前供着母亲从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烛火摇曳，映着佛像慈悲的面容。
“信女江挽月，”她轻声念道，“一愿父母安康，二愿兄长顺遂，三愿……”
她顿了顿，脸颊微热：“愿与玄知，白首同心。”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像是应允。
她笑了笑，又拜了三拜，才起身回房。
夜色渐深，相府一片寂静。巡夜的家仆提着灯笼走过长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庭院里回响。
没有人注意到，后院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两个黑衣人。
“确认是这间？”一人压低声音。
“错不了，东厢第三间，窗外有株玉兰。”另一人道，“主子说了，要活的，不能伤着脸。”
“明白。”
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上屋檐，猫一般轻盈。可就在他们落脚的瞬间——
“嗖！嗖！”
两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他们脚前三分处！箭尾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人骇然变色，抬头望去。对面屋顶上，不知何时立着三道黑影，手中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撤！”一人低喝。
但已经晚了。
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出，刀光如雪，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不过几个呼吸，两个黑衣人便被卸了下巴、捆成粽子，拖进阴影里。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相府内无人察觉，连巡夜的家仆都未听见半点异响。
远处阁楼上，谢玄知放下千里镜，脸色冰冷。
“问出幕后主使。”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若不肯说，便按规矩办。”
“是。”夜枭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谢玄知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江挽月闺房的方向。窗内烛火已熄，她应已睡熟了。
他握紧窗棂，指节泛白。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若他今晚没有亲自来守着，若暗卫反应慢了一瞬……
他不敢想。
“世子，”长安悄声上前，“夜枭传话，那两人是江湖亡命徒，收钱办事。雇主蒙面，声音做过伪装，只说是要绑个世家小姐，未说缘由。银票是通宝钱庄的，但票号是假的。”
“处理干净。”谢玄知闭了闭眼，“加三倍人手，我要相府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是。”
“还有，”他睁开眼，眼底寒光凛冽，“去查通宝钱庄。假银票能流通，里头定有鬼。”
“属下明白。”
长安退下后，谢玄知又在窗前站了许久。夜风吹过他鬓发，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想起白日里太子对他说的话。
“玄知，边关恐有变。北狄使团在京，陛下虽未明言，但孤猜测……他们或许会提和亲。”
“和亲？”
“是。太子妃之位已定，三弟正妃新丧，五弟尚幼。适龄的宗室子弟……”太子看着他，未尽之言，彼此都懂。
“臣已有婚约。”谢玄知当时答得斩钉截铁。
太子拍拍他肩：“孤知道。所以孤已向陛下陈情，北狄若提和亲，可从宗室旁支中择人。你与挽月的婚事，是陛下金口玉言，谁也改不了。”
“谢殿下。”
“谢什么，”太子笑，“你是孤表弟，孤不护着你，护着谁？”
可若北狄执意要嫡系呢？若陛下为了边关安宁，改了主意呢？
谢玄知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挽月，他一定要娶。
翌日，二月初二，天未亮江挽月便醒了。
梳洗、**、绾发。母亲亲自为她梳头，嘴里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颊染薄红。大红的及笄礼服层层叠叠，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端丽。
“月儿今日真美。”江母眼眶微湿。
“母亲……”江挽月握住她的手。
“娘是高兴，”江母拭泪，“玄知那孩子，娘看着长大的，是个靠得住的。你嫁过去，娘放心。”
前院渐渐热闹起来。宾客陆续登门，道贺声、寒暄声不绝于耳。江相在前厅待客，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吉时将至时，门外传来喧哗。
“镇国公世子到——”
谢玄知踏入相府大门。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长长的聘礼队伍，红绸覆盖的箱笼绵延至街尾，引得围观百姓啧啧称羡。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正厅。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厅内，江挽月立在堂中。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一切都模糊了。
他看见她发间那支白玉簪，看见她眼中盈盈的光，看见她唇角羞涩而甜蜜的笑意。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簪——与她发间那支一模一样，是特意打造的对簪。
“挽月，”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来娶你了。”
她眼圈一红，重重点头。
赞者唱礼，正宾加簪。繁琐的礼仪一一行过，谢玄知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未离。
及笄礼成时，门外忽然传来高唱：
“圣旨到——”
满堂宾客齐齐跪地。传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诏曰：相国江怀远之女**挽月，秉性端淑，德容兼备。镇国公世子谢玄知，英武忠良，才德兼优。二人年岁相适，良缘天定。朕心甚悦，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谢玄知，接旨。”
“臣女江挽月，接旨。”
两人同时叩首，而后相视一笑。他伸手扶她起身，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暖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礼成，宴开。
宾主尽欢，其乐融融。谁也没有注意到，相府外墙的阴影里，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撤离。
更没有人注意到，远处茶楼雅间，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静静看着相府方向，手中茶盏捏得死紧。
“公主，”侍女低声劝，“该回了。若让人发现……”
娜真公主放下茶盏，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走吧。”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喜庆的红。
下楼时，与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擦肩而过。男子怀中掉出一物，她下意识接住——是半枚玄铁指环，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男子慌忙夺回，低头匆匆离去。
娜真公主站在原地，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公主？”侍女疑惑。
“没事，”她收回目光，“回驿馆。”
马车驶入熙攘街道，将相府的喜庆远远抛在身后。
而此刻的相府，正厅内，谢玄知正执起江挽月的手，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为她戴上订婚玉佩。
玉佩温润，贴在她腕间，带着他的温度。
“玄知，”她轻声唤。
“嗯？”
“我今日……很高兴。”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以后日日，我都让你这般高兴。”
窗外，阳光正好。玉兰花苞在枝头颤了颤，终于绽开第一瓣。
洁白如玉，芬芳满庭。
谁也不知道，这芬芳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而风暴的眼，正是这对刚刚许下终身的新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