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俾

深入骨髓的悲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屋里冷得像冰窖，于素兰怀里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揪得人心尖发紧。没等多久，院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刘婶裹着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贴在满是皱纹的脸颊上，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金黄的小米面，生怕撒出一星半点。“素兰，家里有白糖不？”刘婶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也没缓过那股气喘吁吁的劲儿，一边哑着嗓子开口询问，一边快步走到灶台边，弯腰往冰冷的灶膛里添着干柴禾，干枯的手指麻利地拨弄着柴火，火星子瞬间窜了起来，暖黄的火光映得她满是关切的脸格外柔和。“有……有的刘婶，是前天徐慧来赶集特意买回来的，他说我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小米粥拌上白糖，既有营养，还能催奶水，对我和孩子都好……”于素兰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婴儿，指尖死死攥着破旧的被角，一想到离世的丈夫，再看看饿得哇哇直哭的孩子，话音刚落，眼眶就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肩膀微微颤抖着，又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哭声里满是无助与心酸。，心里也跟着发酸，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反倒更加麻利起来。她舀起瓢里的清水倒进锅里，抓过那碗小米面，一点点撒进水里，拿着粗瓷勺子不停搅动，生怕面粉结块。灶膛里的柴火越烧越旺，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填满了整个灶台，暖意渐渐在狭小的屋里散开，不过片刻功夫，锅里的清水就翻滚起来，小米面渐渐熬成了浓稠绵密的面糊，香气袅袅地飘满了屋子。，又从素兰指的柜子里摸出白糖罐，捏了一小撮白糖撒进去，随后拿起筷子，一边轻轻搅动着面糊，一边凑到碗边，一下一下用嘴轻轻吹着，生怕温度太高烫到娇嫩的婴儿，动作轻柔又细致。，于素兰怀里一直哭闹不止的婴儿，像是哭累了，又像是被这淡淡的米香勾住了，小身子软软地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紧闭着通红的小眼睛，挥舞的小拳头也慢慢放了下来，抽噎声渐渐平息，终于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窝着，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乖巧。，刘婶端着小碗，挨着素兰坐下，把碗递到她手里，急切地说：“快点，喂喂孩子吧。这两天，可把孩子饿坏了。”，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两滴眼泪却“噼里啪啦”地砸进了碗里，漾开细碎的涟漪。“素兰啊，你可得振作起来！五个娃都等着你养呢，你要是垮了，孩子们可怎么办啊？”刘婶的声音带着恳切的力量。，用力点了点头，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淌。她颤抖着手，用筷子沾了点面糊，小心翼翼地凑近婴儿嘴边。婴儿的小嘴立刻张开，贪婪地**着。面糊一吸干净，小家伙立刻不满地哭起来。素兰连忙又给筷子沾满面糊，小家伙一口接一口地吸食着，没一会儿，小半碗面糊就只剩最后一点点。“别喂了，孩子太小，喂多了怕消化不好。过会儿再喂吧。”刘婶在一旁轻声劝着。素兰点点头。怀里的婴儿大概是吃饱了，轻轻扭了扭身子，很快就沉沉睡去。“刘婶，明天就要给慧来圆坟了，我……我都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素兰话音刚落，眼泪又汹涌地落了下来。“家里有乾隆大钱吧？找三块出来。再去园子里找三根一样长的高粱杆。”刘婶一边安抚，一边麻利地出着主意，“把那乾隆大钱用红布编在一起，带到坟地去。再准备些供菜，最好有鱼有肉，再做一道慧来生前最爱吃的菜。然后买三样水果，他爱吃什么就买什么。最后蒸三个馒头就行。家里还有白面吗？有的话，我帮你蒸。”，一边落泪，一边把婴儿轻轻放在炕上，用被子盖好，才低声问：“大钱是有几块，可只有一块是乾隆大钱，剩下的两块用别的行吗？行……行，有一块乾隆大钱就行。”刘婶连忙点头应道。
素兰安顿好孩子，委着腰挪到炕沿边，刚把两只脚伸进破旧的棉鞋，还没来得及站起身，身子便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刘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你身子太虚了，别下地，我去帮你蒸馒头。”
“不了刘婶，这两天多亏你帮忙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素兰声音哽咽，满是感激。
你说的这是啥话呢！”刘婶握住素兰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去，声音里满是恳切，又藏着不忍，“咱可是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以前慧来活着的时候，没少帮衬我家老小。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谁家见了这光景，能不心疼不伸手呢！”
她抬手擦了擦素兰脸颊的泪，语气放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就坐着歇着，告诉我白面在哪儿，我去给你活面，今儿个一定给会来蒸上热腾腾的馒头。”
素兰攥着刘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凉得刺骨。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疼：“刘婶，我家慧来就爱吃我蒸的馒头，软乎香甜，他总说世上再没有比我蒸的更好吃的……我一定要为他再蒸一次。”
说到这里，素兰的声音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绝望，一字一句，泣血般泣出：“可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给他蒸他爱吃的馒头了啊……”
话音落下，素兰再也抑制不住，肩膀剧烈地**起来，哭声从压抑的抽噎变成失声的痛哭，怀里仿佛还残留着慧来曾经的温度，可眼前，却只剩空荡荡的冰冷。刘婶也红了眼眶，反手紧紧抱住素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却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这深入骨髓的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