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世尘途

醉翁观掌，疯语留谶------------------------------------------，集市喧嚣慢慢褪去，晚风裹挟着烟火余温，吹得街角那面老旧卦幡轻轻摇晃。，张亦安周身微微一滞，眉峰轻蹙，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他本就打算趁着天光未暗，尽早踏上山路赶回村落，却被这陌生卜卦老者无端拦阻，行事莫名，让人难免心生戒备。，那老者忽然身形一晃，浑身酒气扑面而来。方才看着只是身形佝偻，此刻才看清，他脚步虚浮踉跄，浑身松垮的灰布长衫凌乱不堪，鬓边白发散乱纠缠，腰间挂着一只鼓囊囊的酒葫芦，葫芦口还凝着淡淡的酒渍。。，半睁半闭，脑袋左右摇晃，整个人东倒西歪，仿佛下一刻便会瘫倒在地，可攥着衣袖的那只枯手，却格外稳当。他喉咙里发出含糊浑浊的笑声，神态疯疯癫癫，全然没有半分修行方士的沉稳模样，反倒像个随性散漫、不拘世俗的老顽童。“嘿嘿，莫走，莫走……”，语气散漫又任性，身子歪歪斜斜凑上前，酒气混着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举止散漫无状，带着几分酒后的恣意胡闹。“老夫一眼瞧你合眼缘，别忙着回那穷山僻壤，来，伸手。”，轻声开口：“老先生，我与您素不相识，天色已晚，我需早些回乡，还请放手。”，即便对方举止怪异、满身酒气，也不愿失礼冲撞，只想着平和推脱，尽快脱身。，脑袋摇摇晃晃，咧嘴一笑，模样随性又古怪，半点不讲道理。“相识与否，有何要紧？相逢便是缘分！”老者踉跄半步，另一只手胡乱摆动，神态癫狂又散漫，“不收你铜钱，不算你祸福，就借手掌看一眼，看完便放你离去，绝不纠缠！”，摊贩忙着收拾货物，无人顾及街角这一老一少。张亦安望着对方东倒西歪、醉态尽显的模样，又见他并无恶意，只是酒后随性胡闹，强硬推开反倒不妥。几番犹豫之下，他终是无奈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摊开掌心。、砍柴采药，少年的手掌算不上宽厚细腻，掌心覆着一层薄而坚硬的老茧，纹路交错纵横，杂乱普通，是山村子弟最寻常不过的模样，无半分奇特异象。，在旁人眼中毫无看点，可醉酒老者却瞬间来了兴致。
他猛地凑近，身子几乎贴了上来，脑袋歪来歪去，醉眼死死盯着掌心纹路，时而点头轻笑，时而摇头嘟囔，嘴里念念有词，话语零碎晦涩，旁人完全听不懂。脚步时不时打滑踉跄，全靠攥着张亦安的衣袖稳住身形，疯疯癫癫，举止怪异至极。
“有趣，实在有趣……”
“纹路缠绕千重，层层封藏，看似凡俗无华，内里藏着说不清的纠葛……”
老者自顾自低声呓语，神情忽明忽暗，时而孩童般好奇，时而露出几分沧桑深沉，反复打量掌间交错的细纹，看得格外认真。
张亦安安静立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量，心中只觉荒唐又无奈。不过是一双日日劳作的寻常手掌，何来这般古怪说道？想来不过是老人醉酒之后胡言乱语，随性打趣罢了。
良久，老者才缓缓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拔出腰间酒葫芦，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打了个浓重的酒嗝。
方才疯癫散漫的神色骤然一敛，刹那间褪去醉意，眼神清明沉静，不带半分戏谑，字字清晰，缓缓开口诵出四句短句：
三世一脉牵，重剑历劫渊。
半璧定情缘，守我方得安。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遭晚风骤停，短短四句落下，平淡无波，无凶无吉，晦涩难懂。
可不过片刻，老者瞬间又变回那副醉醺醺的疯癫模样，眼神再度浑浊，身形摇摇晃晃，咧嘴傻笑，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清醒，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张亦安心头一震，眉头紧紧锁起，反复在心底默念这四句言语，只觉得通篇莫名其妙。
三世、重剑、劫渊、半璧……
一个个字眼陌生遥远，缥缈难测，与他日复一日的山村烟火、耕田劳作毫无关联。没有吉凶断论，没有祸福警示，没有前路提点，只有几句破碎拗口、不知所云的疯言醉语。
“老先生，此话究竟是何用意？还请明示。”张亦安忍不住开口追问。
他实在费解，好好一段归途，无端被醉酒疯叟拦下观掌，又凭空收下几句莫名谶语，从头到尾毫无缘由，实在怪异。
老者却全然不理会他的询问，只顾抱着酒葫芦嬉笑摇头，疯疯癫癫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随意：“不懂便不懂，何须多问？世事茫茫，前路漫漫，早晚有一日，你自然会懂。”
说罢，他彻底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掌，脚步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地转身，背着那面破旧卜卦幡，哼着不成曲调的零碎歌谣，晃晃悠悠朝着街巷深处走去。
背影佝偻散漫，步履凌乱飘忽，时不时险些摔倒，又勉强稳住身形，疯疯癫癫，渐行渐远，很快便融进渐浓的暮色之中，消失在街巷拐角，转瞬不见踪迹。
街角重归安静，只剩晚风缓缓吹拂。
张亦安僵在原地，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交错的纹路清晰可见，朴素无奇，依旧是那双属于山野少年的手。可方才醉酒老者的模样，还有那四句突兀的谶语，牢牢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全然不解其中含义，只当是偶遇了一位常年漂泊、嗜酒成性、性情疯癫的流浪卜者。不过是酒后一时兴起，随意看人掌纹，随口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
世间之大，山海辽阔，山野之外的世人，本就各有脾性，怪人怪事层出不穷。
这般想着，张亦安缓缓压下心底的疑惑与纷乱，轻轻摇头，不再深究那几句莫名醉话。
天边落日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彻底笼罩大地，天色愈发昏暗。山间路途崎岖，若是耽搁至深夜，行路必定凶险。
他抬手紧了紧肩上的粗布包袱，收敛杂念，整理好衣衫，抬步转身，离开僻静街角，朝着通往山村的山路缓步走去。
山路寂静，晚风微凉，林木黑影重重。
少年步履平稳，心境慢慢平复，可那四句疯癫醉语，却如同细小的尘埃，悄然落于心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埋下了一粒未知的种子。
尘路漫漫，山野虽能暂避喧嚣，却终究困不住前路风波。
一场偶然的市肆相逢，一段莫名其妙的醉中谶言，已然悄然改写一名山村少年的平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