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老眼昏花的柳龙光的新书  |  作者:老眼昏花的柳龙光  |  更新:2026-04-26
暗夜来客------------------------------------------,刘秀就溜达出门了。。晨露把泥地打湿了,树根周围却有几处扎眼的印子——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都藏在树影最黑那块儿。脚印挺大,不像村里人常穿的草鞋,倒像是软底快靴。。脚印朝两个方向:一深一浅冲着他家茅屋,另一串乱七八糟的奔村外去了。好嘛,昨晚上那人不止蹲点儿,还摸到近前瞅过了。“看啥呢?”,提着个破篮子,里头是刚挖的野菜。这小子,起得比打鸣的鸡还早。“看蚂蚁搬家。”刘秀随口糊弄,用脚把痕迹抹了。:“蒙谁呢,蚂蚁这钟点还没出窝。”他凑近了,压低嗓门,“昨晚上,我也听见动静了。屋顶瓦片响,对吧?”,脸上没露:“你咋知道?我家屋山墙挨着你家西墙啊。”邓二狗朝西边努嘴,“我爹咳了一宿,我给他端水,正好听见‘咯噔’一声。扒窗缝一瞧,有个黑影从你家屋顶跳下来,嗖一下就没影了。”。刘秀看他:“还看见啥了?那人……好像腿脚不利索。”邓二狗比划着,“跳下来时崴了一下,跑起来也一瘸一拐的。不过快得很,像山里那些瘸腿狐狸。”。这是个线索。。邓二狗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啃,含糊道:“你放心,我没跟别人说。我娘说了,看见不该看的,烂肚里。”。刘秀拍拍他肩:“今儿下学,你来我家,我教你认字。”,瞪大眼:“认、认字?”
“嗯。沤肥我会,认字我也会。”刘秀说,“想学不?”
“想!想疯了!”邓二狗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撒腿就跑,“我晌午就来!”
刘秀看着那瘦猴儿似的背影跑远。上辈子邓禹是他的萧何,这辈子,说不定能更早点亮。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将来的星星,在天黑透前就亮起来。
晌午刚过,里正家门口就吵吵开了。
两辆牛车停在道边,车上堆着麻袋。穿黑衣服的县吏叼着草杆儿,手里拿着簿子:“刘文叔家,岁俸二十石。谁来领?”
刘良激动地往前挤:“我,我是他叔!”
“按手印。”县吏递过印泥。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慢着。”
刘秀回头,看见个绸衫胖子,四十来岁,眯缝眼,身后跟着俩壮汉。他认得——邻村的李三爷,本地小**,放印子钱的,名声臭得很。
“李爷,您这是……”陈里正忙上前。
“我听说,这宗室俸禄,得正主儿领,对吧?”李三爷晃悠过来,“刘文叔爹娘都没了,可**还欠着我五石粟的债呢。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二十石,是不是该先抵债?”
刘良脸“唰”地白了:“那、那是**病重时借的,说好明年还……”
“****!”李三爷从袖子里掏出借据,“瞅瞅,刘钦的手印还鲜亮着呢!”
人群嗡嗡议论。有摇头的,有叹气的,更多人看热闹。这世道,穷人和富人打官司,从来没赢过。
刘秀走上前。他个子矮,得仰头看李三爷:“借据我能瞅瞅不?”
李三爷嗤笑:“你个娃娃看得懂?”
“梦里老翁教过我认字。”刘秀伸出手。
那县吏倒来了兴趣,把借据递过去。刘秀展开——确实是**的手印,借五石粟,月息两成,利滚利。落款日期:熹平六年冬。
他心里一算,抬眼:“李爷,熹平六年到光和二年,整三年。按这借据,连本带利该是……八石六斗。您要二十石,多了。”
人群“嗡”地炸了锅。九岁娃能算这么清的账?
李三爷脸色一变:“胡扯!利滚利你懂个屁!”
“我懂。”刘秀声儿清亮,“月息两成,一年本利翻倍。第一年末十石,第二年末二十石,第三年末四十石。可您借据上没写利滚利,只写‘月息两成’。那就该按月结息,三年利息是三石六斗,加上本金五石,共八石六斗。我算错了么?”
死一般的安静。
连县吏都愣了,低头重新看借据。确实,只写了月息,没写“利滚利”仨字。平常人不懂这里头的道道,可这娃娃……
李三爷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个小兔崽子……”
“再者。”刘秀不让他插话,“《汉律》有规定:‘息不过本’。就算利滚利,您最多也只能收五石利息,总共十石。您要二十石,犯法了。”
这话一出,李三爷彻底慌了。他哪懂什么汉律,就知道放债收钱。
县吏咳嗽一声:“娃娃说得在理。李三,你要十石,还是按他说的八石六斗?”
“十石!就十石!”李三爷咬牙切齿。
刘秀转头看刘良:“良叔,给他十石。剩下十石,够咱家吃一年了。”
刘良这才回过神,哆嗦着手去搬粮。十石粟搬走,牛车空了一半。可剩下的十石,还是救命粮。
李三爷拉着粮,恶狠狠瞪刘秀一眼:“小子,咱走着瞧!”
人散了。陈里正拍拍刘秀肩膀,想说什么,最后叹口气走了。邓二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眼睛放光:“你真行!那账算得,比账房先生还溜!”
刘秀没吭声。他看着李三爷远去的背影,心里明镜似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吃过晚饭,刘家茅屋破天荒点了油灯。
灯油金贵,平时舍不得。可今晚刘秀说“要教二狗认字”,刘良一咬牙,把过年剩的灯油舀了一勺。
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映着两张小脸。邓二狗坐得笔直,手里攥着根树枝,在沙盘上比划。
“今儿学仨字。”刘秀用树枝在沙上写,“人,口,田。”
“人我认识!”邓二狗来劲了,“一撇一捺!”
“对。人字顶天立地。”刘秀慢慢说,“口字四四方方,田字格子分明。人得有口吃饭,得有田种粮。这是根本。”
邓二狗认真描画,一笔一划。刘秀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那时候邓禹来投,已经是满肚子学问的年轻人了。他问过:“文若怎么学的?”邓禹说:“七岁放牛,十岁扒村塾窗户偷听,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三年才认全字。”
原来那个“扒窗户偷听”的十岁,就是现在。
“秀哥。”邓二狗忽然抬头,“认了字,就能看懂借据,不挨欺负了,对吧?”
“对。还能看懂官府告示,知道天下大事。”
“那……你能教我算数不?就今天你算账那个。”
“能。不过得先认字。”刘秀在沙上又写一个字,“这是‘数’。算数的基础,是数。”
窗外忽然有人咳嗽。
刘秀吹熄灯。月光下,陈里正佝偻着背站在窗外,手里提个包袱。
“里正公?”刘良忙开门。
陈里正闪身进来,把包袱放桌上。打开,是几卷竹简,边角都磨亮了。“我年轻时候的识字课本。”他嗓子沙哑,“放着也生虫,给你们吧。”
刘秀翻开一卷,《急就篇》,蒙学识字书。另一卷是《九九歌》,算数基础。
“里正公,这太贵重……”
“贵重啥?”陈里正摆摆手,看着刘秀,“娃娃,你今儿驳李三,用的是汉律。谁教你的?”
“梦里……”刘秀刚开口。
“梦里老翁,对吧?”陈里正苦笑,“这话糊弄别人行。老汉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哪个梦能教人律法算数,还教得这么准。”
屋里安静了。油灯重新点上,火苗在三人脸上跳。
陈里正压低声音:“昨夜里,有人来问我你的事。不是阴家的人,是生面孔,裹着头巾,说话带幽州口音。问你啥时候生的,出生时有啥古怪,昏睡三日时说过啥梦话。”
刘秀后背发凉:“您说了?”
“我说,九岁娃娃,能有啥古怪?至于梦话……”陈里正顿了顿,“你昏睡时,确实说过几句。说什么‘昆阳’、‘河北’、‘云台’。”
昆阳之战。河北**。云台二十八将。
那是他上一辈子的事儿。
刘秀手心冒汗:“他们还问啥了?”
“问你可有胎记,身上有没有痣斑。”陈里正盯着他,“我说不知道,得问接生婆。可接生婆前年就没了。”
没了。线索断了。
不,也许是让人断了。
“娃娃。”陈里**儿更低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想知道。但这白水乡,怕是要起风了。你……自己当心。”
他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回头:“竹简里有卷《孝经》,夹层里有东西。你用得上。”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四、竹简里的秘密
刘秀赶紧翻开《孝经》。竹简旧得很,用细麻绳穿着。他摸到中间那片,发现绳子颜色不太一样——让人动过。
小心拆开,竹片内侧刻着字。不是刻的,是用指甲一点点掐出来的,浅浅的:
“光和二年三月,宛城太平道聚了八千人,在西山打兵器造盔甲。四月,洛阳来了个大人物,偷偷见了渠帅马元义。五月,荆州刺史秦颉得了密报,没敢动。六月……”
后面没了,竹片到这儿断了。
刘秀盯着这几行字,浑身发冷。
这是太平道要**的准备实情!光和二年三月,就是现在!离历史上黄巾**的184年2月,还有一年零十一个月。可实际上,人家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在西山打兵器造盔甲”。宛城西山,那是上辈子南阳黄巾的老窝。
“洛阳来了个大人物”。**里有人和太平道勾搭?谁?
“荆州刺史秦颉得了密报,没敢动”。地方官知道了不上报,为啥?怕?还是也掺和了?
刻这消息的人,显然是冒着险传情报。可竹简怎么在陈里正手里?他为什么给我?
除非……陈里正知道我是宗室,希望这情报能传到该传的地方。或者,他是在试探——试探我会不会做点儿什么。
邓二狗小声问:“秀哥,这写的啥?”
刘秀把竹片在火上烤了烤。字迹遇热更清楚了,但一会儿就淡了——是用什么草汁写的,遇热显形,时间长了就没了。
“没啥,古人记的闲话。”他把竹片揣怀里,“二狗,今天学的字,记住了?”
“记住了!人,口,田!”
“好。明儿教你‘兵’和‘甲’。”
邓二狗眼睛一亮:“是打仗的那个兵么?”
“对。”刘秀吹灭灯,“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学会,啥时候该藏好你的爪子。”
月光又涌进来。刘秀躺在硬板床上,手按着胸口那片竹简。薄薄的竹片硌着肉,像根刺,扎进这个时代的烂疮里。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更远处,山影黑乎乎的,西山那个方向,连星星都暗得很。
刘秀闭上眼。
光和二年三月。太平道在西山打兵器。
他还有一年零十一个月。
不,也许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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