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朵与太阳的相遇------------------------------------------，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一场大自然的交响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点，这些金点懒洋洋地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给整个操场增添了一抹金色的光辉。，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宝石，让人心情愉悦；下一刻，乌云就可能滚滚而来，遮住了阳光，甚至还会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给人带来一丝凉意。，尽管天气如此变幻无常，学校却依然做出了一个强制的安排——所有高年级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团体操活动。，这无疑是一个无法逃避的任务。，站在七班的队列里。硬卡纸做成的圆球涂着明晃晃的**，上面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光芒，边缘已经被她手心渗出的汗浸湿，洇出几圈浅褐的水波纹。，在操场上空反复弹响：“六班七班相邻的同学对齐！手臂抬高，道具要成一条线！”，手上的“太阳”却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人举着的蓝色道具。那是一朵云，也是硬卡纸裁的，边角大概是被反复摩挲过，磨得有些卷翘，露出里面发白的纸芯。“不好意思……”许念念连忙小声嘟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云的主人转过头来，那眼神清清亮亮，仿佛能穿透她此刻微微的窘迫。这个男生，许念念其实是认得的。“认得”，其实也就是面熟。在教学楼擦肩而过时，会留下一个“哦，是隔壁班那个”的模糊印象，名字却叫不上来。他不算班里最扎眼的男生，成绩不上不下，似乎只有脾气好这一点让人有些印象。，每次在走廊里迎面遇见，许念念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那么半秒钟。或许是因为他太瘦太高，走在人群里，像一株正悄悄拔节的竹子，清瘦又挺拔；又或许是他偶尔低头翻书时，阳光落在他格外白净的手背上，那画面总显得异常安静。，这根“竹子”正微微低着头，用一支笔在他那朵蓝色云朵道具的角落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粗糙卡纸的沙沙声，混在周围嘹亮的蝉鸣和鼎沸的人声里，竟意外地钻进了许念念的耳朵，显得格外清晰。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好奇心，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绒毛，毛茸茸、*酥酥地蹭着心尖——她总是这样，容易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吸引。“念念，老师看过来了。”旁边的林溪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小声的提醒她。林溪是她从一年级开始就同班的好朋友，高高的马尾辫总是精神地甩着，此刻正朝她飞快地挤挤眼睛。，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装作无比专注的样子。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偏转过去，刚好落在他落笔的地方。：顾清韵。，似乎在描最后一个“韵”字的收笔，力道不轻，把薄薄的卡纸戳得微微发颤。就在这时，六班队伍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顾清韵，快点！磨蹭啥呢！”声音咋咋呼呼的。
许念念认得他，那个男生叫周磊，总跟顾清韵形影不离，是那种精力旺盛、一刻也闲不住的捣蛋鬼。顾清韵没回头，只是写字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许念念看得有些出神，连体育老师喊“稍息”的口令都没听真切。直到林溪的胳膊肘又带着点力道地顶了顶她，她才猛地回神，脸颊“腾”地一下，像被夏日的阳光燎着了，泛起一片温热。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班里的顾清。那个总是坐在第一排，解起数学题来飞快利落的男生。名字和他只差一个字的顾清。
鬼使神差地，带着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向左边：“顾清韵，你知道我们班……有个叫顾清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铺天盖地的蝉鸣，似乎突然变了调子。不再是那种聒噪的、席卷一切的嗡鸣，而像是被谁悄悄按了慢放键，嗡嗡声里渗进了一点别的、难以言说的东西，让原本流动的空气也跟着滞涩了半秒。
男生写字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抬头。许念念只能看见他微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像两片栖息着的蝶翼。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给他毛茸茸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白衬衫的领口被微风撩起，又轻轻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抬起眼。那双眼睛，宛如浸在清浅溪水中的黑曜石，干净，澄澈，仿佛能清晰地映照出眼前的一切，包括她此刻有些无措的模样。下一瞬间，她毫无防备地，直直坠入了他的目光。
“知道。”
仅仅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丢进了她心湖的平静水面，“咚”的一声轻响，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念念的心尖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猛地一缩，吓得她赶紧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自己脚边那一小团晃动的影子。太阳道具粗糙的边角在地上投出扇形的、模糊的光斑，随着她微微不稳的手，轻轻晃动着，就像她此刻那有点急促、又有点慌乱的小呼吸。
她不敢再看他了。其实还有好多细碎的小问号在心里翻腾——你们俩名字这么像，是亲戚吗？你知道他数学特别厉害不？……可所有的话，都被那声简简单单的“知道”给稳稳地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周围的同学开始三三两两地小声说笑起来。六班和七班本来就挨得近，不少人是打***就认识的玩伴，此刻趁着排队的空档，聊得正热络。林溪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刚才周磊喊的就是他吧？我听说他画画可厉害了，上次板报比赛，六班那幅特好看的，就是他画的。”许念念胡乱地点点头，视线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又忍不住悄悄往左边瞟去。正好看见周磊从队伍后面蹿过来，笑嘻嘻地一巴掌拍在顾清韵的肩膀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顾清韵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像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又化开了，恢复了平常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笑。许念念在心里悄悄地、用力地记下了这一笔。
“解散休息十分钟！”体育老师终于吹响了释放的口令。原本挤挤挨挨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像被泼洒出去的豆子，“哗啦”一下四散开来。林溪一把拉住许念念的手腕，就往最近的树荫底下冲。跑过六班队伍时，许念念飞快地抬起眼，朝左边望了一眼——那朵蓝色的云已经被顾清韵随意地拎在手里，周磊正推着他的背，咋咋呼呼地往篮球场的方向走。两人的影子被午后灼热的太阳拉得又细又长，在地上交叠片刻，又分开。他们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片空荡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泥地光斑。连同刚才那声轻飘飘的“知道”，一起，被清晰地烙在了这个五年级的、悠长的夏天里。
“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脸都红透了。”林溪咬了一口刚买的冰棒，凉气丝丝地冒出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是不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许念念抿了一口茉莉蜜茶，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心事，脸更热了，赶紧摆手，声音都有点发飘：“哪、哪有！就……就随便问问嘛，顾清韵和顾清，他俩名字不是很像吗？”她低头，无意识地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
“哦——”林溪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显然是不信的，但她很贴心地没再追问，转而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钱，“下午排练完去买冰棍吧？我妈给了我五块钱，够咱俩一人一根了。”
“好啊。”许念念捏着瓶子，目光却有些飘远，心里把那三个字又无声地、缓缓地默念了一遍。
顾清韵。
原来他叫顾清韵，名字真好听。
她低下头，重新打量自己手里那个画着歪扭光芒的**太阳道具。卡纸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奇怪的是，那刺眼的明**，此刻似乎也没那么晃眼了。远处的篮球架下传来周磊兴奋的大喊大叫，顾清韵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在奔跑的人影里倏忽一闪，就找不见了。操场上，阳光把一切都晒得滚烫，空气里浮动着热浪。可那句漫不经心的“知道”，却像一颗被冰镇过的、小小的薄荷糖，毫无预兆地落进了她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融化开，泛起一阵清清凉凉的、挥之不去的微*。
蝉鸣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知疲倦的、铺天盖地的聒噪。可许念念总觉得，从刚才那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再听见这恼人的蝉叫，她会下意识地在视线里搜寻，看看有没有那个穿白衬衫的清瘦身影；比如看到天空飘过一朵蓝色的云，她会立刻想起那只握着笔的、骨节分明又格外白净的手；比如林溪再提起六班的事情，她的耳朵会像小兔子一样悄悄竖起来，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认真。
五年级的夏天还很长很长，长得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绿荫道。这漫长的时光，足够让一颗懵懂的种子，在某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悄悄落下，安静地埋进心壤。那时的许念念还不知道，这颗种子会用整个青春来缓慢地、固执地生长，最终长成一棵沉默的树，枝繁叶茂，却始终不曾绽放出期待中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