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前望故乡

寒天又至 独守微光------------------------------------------，像盛夏一场骤然而至的雷暴，来得毫无征兆，碎得干干净净。，晒得整个院子都发烫。，照旧是寡淡稀粥、硬邦邦的窝窝头，一小碟咸菜孤零零摆在桌边。，眼睛还死死黏着锅里剩下的口粮。李建业捧着薄粥，小口抿着，连大气都不敢喘——自打爷爷把他护在东屋，爹娘看他的眼神，就更冷了几分。，小脸蜡黄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蔫蔫靠着墙，手里捏着半块窝窝头，半天咽不下去一口。“老四，怎么不吃？嫌粥稀？”王桂香扫他一眼，语气冷冰冰。，勉强把窝头往嘴里送，下一秒猛地干呕，捂着肚子狠狠蜷缩倒地。“装什么娇气！不吃就滚下去！别耽误旁人吃饭！”李**“啪”地摔了筷子。，李建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身子一歪，直接从板凳滚落，在地上疼得不停抽搐。，伸手一碰，孩子额头烫得吓人。。，裹上破被子，疯了一样推着老四往镇上跑。***留在家里看家，而李建业，被狠狠一把推搡往东屋门口：“去找你爷爷待着！别在这儿碍眼碍事！”，爷爷当众护住李建业，让他搬来东屋同住，这间冷清小屋，总算多了一丝活气，也多了一处他仅有的容身之地。，缝补破旧褂子，听见推门动静，头也没抬，就轻声开口，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建业，受委屈了？”
“爷……”李建业站在阴影里，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四弟……四弟不好了……”
爷爷手里针线猛地一顿，浑浊的眼里瞬间闪过心疼与了然，随即沉沉压下所有情绪。他放下针线，朝他伸出手：
“过来。”
李建业挪过去挨着炕沿坐下。爷爷没有追问来龙去脉，只是用树皮般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这双手，是整个凉薄家里，唯一不会打他、不会骂他、只会护着他的存在。
“怕吗？”爷爷低声问。
李建业点头，又摇头。
他怕四弟再也回不来，更怕等爹娘回来，那满屋子死寂、比打骂更磨人的冰冷沉默。
爷爷从炕席底下，摸出半截铅笔头，一张皱巴巴的旧黄纸。
“建业，认字。”爷爷用铅笔点住纸上一个字，“认得吗？”
李建业摇头。
“这是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着，才能站得顶天立地。咱们庄稼人，啥都能苦，脊梁骨，绝不能弯。”
爷爷裹住他的小手，带着他一笔一画，写下那个稳稳立住的人字。
李建业盯着纸上字迹，小声哽咽着问：
“爷，要是……没人撑着我，我该怎么办？”
爷爷沉默良久，屋外蝉鸣刺耳，屋里静得只剩心跳。
“没人撑，那就自己长成一棵树。”
爷爷的声音沉得像千斤重石，“你二哥走丢，如今你四弟……”他顿住，不忍再说，把铅笔塞进他掌心，“拿着。心里再慌再难，就写字。字永远稳，比人心牢靠，比日子长久。”
整整一下午，李建业一遍一遍描摹人字，铅笔划过糙纸，沙沙作响。
爷爷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不说教、不安慰，只稳稳守在他身边。
天色彻底擦黑，门外传来板车沉重缓慢的轱辘声。
爷爷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切都明了了。
堂屋没有大哭大闹，只有母亲压抑的抽噎，父亲一声声无力的叹息。
饭桌上、土炕上，又永远空出了一个位置。
那一夜，李建业紧紧靠在爷爷身侧，手里死死攥着那截铅笔头。
黑暗里，爷爷的声音格外苍老，却满是力量：
“明天，爷爷再教你一个字。”
“什么字？”
“仁。”
爷爷缓缓道，“二人成仁。人活着，要撑得住自己，也记得住离去的人，守住心里那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