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职第一天------------------------------------------，江岁站在沈氏集团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四***的玻璃幕墙建筑。，涉及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市值上千亿。她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家公司的名字，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P1行政助理”的身份走进去。，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裤，脚上是一双三厘米的裸色高跟鞋。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至少在摔倒之前是这样的。。。，小时候觉得好看，长大了也舍不得改。妈妈走后，这个系法成了她身上为数不多的和母亲有关的东西。但这种系法就是容易松，她自己也清楚，但就是改不掉。，刚系好一只，手机响了。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前走，没注意到另一只脚的鞋带也松了。“喂？对，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好的好的，我马上到……”。——。。，精准地——。
深灰色的衬衫，从胸口到腰际，一片深色的水渍正在迅速蔓延。几块冰块还挂在上面，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衬衫湿透的部分贴在他的身上，隐约勾勒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江岁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沈听澜低头看着自己衬衫上的咖啡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江岁。
周围经过的员工全部停下了脚步，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个被泼了一身咖啡的人是谁——沈氏集团的CEO，沈听澜。冷面**。据说上一个在他面前犯错的人，当天就被送上了去**分公司的飞机。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江岁。
入职第一天，还没进门，就被开除了。惨。太惨了。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开口了。
“赔我干洗费。从工资扣。”
“……多少？”江岁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八千。”
“八千？！”江岁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这件衬衫多少钱？”
“两万三。”
“两万三的衬衫你让我赔八千？你怎么不让我赔两万三呢？”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咖啡渍，又看了看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因为折旧。而且，我只让你赔干洗费，不是赔衬衫。”
江岁：“……”
她深呼吸了三下。
第一天。不能发火。不能跟老板吵架。不能在被开除的边缘疯狂试探。
“行，”她咬着后槽牙说，“八千就八千。分期行不行？”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的鞋带。”
江岁低头一看——刚才系好的那只又松了。
“你是不是不会系鞋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嫌弃。
“我会！”江岁蹲下去飞快地系好，站起来的时候脸有点红。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她蹲下去的那一刻，看见他的皮鞋旁边有一小滩咖啡渍，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格外刺眼。
她忽然有点心虚。
“……衬衫的事，对不起啊。”她小声说。
沈听澜已经走进了电梯，闻言按住了开门键，看了她一眼。
“跟上。人事部在十八楼。”
江岁愣了一下，小跑着冲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注意到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低头擦了擦衬衫上的咖啡渍，动作不急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擦咖啡渍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始终按着电梯的开门键。
等她站稳了，他才松开。
电梯开始上升。
江岁站在他旁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
这个冷面**，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
行政部在十九楼。
江岁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个工位上，桌上放着一台看起来用了至少五年的电脑、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行政部经理姓刘，四十出头，烫着一头小卷毛，看人的时候喜欢从上往下打量，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你别想糊弄我”的审视感。
“江岁是吧？”刘经理把一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A4纸拍在她桌上，“这是你今天的工作内容。做完一项划掉一项。下班之前我来检查。”
江岁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项。送文件、整理会议室、复印合同、订下午茶、给各个部门送资料……最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其他临时交办事项。
“好的，刘经理。我这就开始。”江岁把纸折好放进兜里，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刘经理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怎么走？”
“问了也得走，不问也得走。”江岁回头冲她笑了笑，“问了浪费时间，不如边走边问。”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
刘经理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说：“刘姐，这姑娘就是沈总的……那个吧？”
刘经理瞪了她一眼：“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但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岁空荡荡的工位，心里默默想：这姑娘，倒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送文件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二十三个部门，分布在不同的楼层。有些部门在同一个楼层还好，有些隔了十几层，等电梯的时间比送文件的时间还长。
江岁跑了两个小时，跑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送完了二十个部门。
剩下三个：法务部、财务部、以及总裁办公室。
她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五分。
清单上写着：10:30，给沈总办公室送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行。先送咖啡，再送剩下的文件。
她到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圆脸小姑娘，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工牌上写着“行政部·苏橙”。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苏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哇，你好漂亮啊。我叫苏橙，坐你隔壁工位的！”
“你好，我叫江岁。”
“我知道我知道！”苏橙压低声音，凑过来说，“你就是沈总的老——”
“行政助理。”江岁面不改色地打断她，“P1级行政助理。”
苏橙眨了眨眼，立刻懂了，笑嘻嘻地改口：“对对对，行政助理。那个……咖啡你会冲吗？沈总对咖啡要求很高的。”
“多高？”
“之前给沈总送咖啡的那个小姑娘，被骂哭了三次。一次太烫，一次太凉，一次——据说沈总看了她一眼，她就哭了。”
“看了一眼就哭了？”
“对啊！你不知道，沈总那个眼神，冷得像冰刀子。我每次去他办公室送文件，腿都在抖。真的，不骗你。”
江岁没说话，低头摆弄咖啡机。
她当然会冲咖啡。***咖啡店开了八年，她从十二岁就开始站在板凳上操作咖啡机了。那时候她还没柜台高，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咖啡机的按钮。**就在旁边看着她笑，说“我们家岁岁以后可以去当咖啡师了”。
三分钟后，一杯完美的美式咖啡做好了。萃取时间刚好二十五秒，水温九十二度，油脂层漂亮得像一面深棕色的镜子，厚度均匀，边缘干净。
苏橙在旁边看呆了：“你以前在星巴克干过？”
“没有。我妈开过咖啡店。”
“哇……那**一定很厉害。”
江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是很厉害。”她说。
总裁办公室在顶楼，四***。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江岁先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外面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整个楼层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周宁坐在门口的助理工位上，看到她来了，立刻站起来。
“江助理！咖啡我送进去就行了——”
“没关系，清单上写的是我送。”江岁冲他笑了笑，“他在里面吧？”
“在是在，但是——”
江岁已经抬手敲了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沈听澜的办公室比她想得还要大。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一盏台灯。桌面干净得像刚擦过，几乎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办公桌后面的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架，摆满了书。但她注意到，书架最下面一层，放的不是书——
是一整排乐高。
拼好的乐高。有建筑系列的、有机械组的、还有几个星球大战的。每一件都拼得整整齐齐，摆放在定制的透明展示盒里，一尘不染。
她的目光在那些乐高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迅速收回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沈总，您的咖啡。”
沈听澜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伸手去拿咖啡——
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江岁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沈听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喝咖啡的动作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捏着杯耳，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天的咖啡不错。”他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夸她。
“谢谢。”江岁说，“法务部和财务部的文件我还没送，我先——”
“等一下。”
沈听澜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什么？”
“干洗费。”沈听澜面无表情地说，“八千。不用分期了。”
江岁愣了一下，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八千块，崭新的，连号的。钞票的边缘整齐得像刚拆封的。
她抬头看着沈听澜，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从工资扣吗？”
“工资扣太慢了。”沈听澜重新低头看文件，语气淡淡的，“你这个月工资扣完八千，还剩多少？负两千？”
江岁：“……”
她这个月工资六千，扣完八千确实是负两千。她还得倒贴钱上班。
“那你给我现金是什么意思？”她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
“我弄脏了你的衬衫，赔你是应该的。但是——”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我自己赚的钱，才有资格赔给你。从工资扣也好，分期也好，我自己挣的。你直接给我钱让我赔，那算什么？我又不是没钱。”
“你确实没钱。”沈听澜平静地说。
江岁被噎了一下。
他说的是事实。她现在全副身家加起来不到两万块，确实没什么钱。但被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当面戳穿，还是让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也不收。”她把信封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态度很坚决，“从工资扣。每个月扣一千，扣八个月。多出来的利息就当精神损失费了。”
沈听澜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随你。”他把信封收回抽屉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出去吧。”
“是，沈总。”
江岁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架最下面那排乐高。
“沈总。”
“嗯？”
“那个乐高，”她指了指书架最角落的一个白色建筑，“泰姬陵那款，10256对吧？**了吧？我小时候特别想要，太贵了买不起。”
沈听澜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泰姬陵？”他问。语气听起来还是淡淡的，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比平时多了一点点……意外。
“看得出来啊，”江岁随口说，“我学设计的嘛。那个拱门的弧度、穹顶的比例、还有基座的台阶层数，都是泰姬陵的标志。你这个拼得很好，缝隙处理得很干净，一看就是老手。”
她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
留下沈听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书架上的乐高泰姬陵，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
他想起了刚才她缩回去的那只手。指尖凉凉的，大概是送文件跑了一上午，被中央空调吹的。
他还想起了她说“我学设计的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是在她这一上午的狼狈和窘迫中，第一次露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沈听澜把杯子放下，重新低头看文件。
但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他拿起手机，给周宁发了一条微信：
沈听澜：查一下，乐高泰姬陵10256现在市价多少。
周宁：啊？沈总您不是已经有了吗？那个不是您花了两周拼好的吗？
沈听澜：再买一个。
周宁：？？？为什么？
沈听澜：不关你的事。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泰姬陵。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白色的信封，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