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楼梯间的设计稿------------------------------------------，过得比她在任何地方都累。——送文件、订会议室、泡咖啡这些事，她干了三天就已经驾轻就熟了。真正累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行政部的同事们对她客气但疏远。没有人主动跟她一起吃午饭，没有人拉她进部门的微信群，甚至连刘经理给她派活的时候，语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好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其他部门的同事在电梯里遇到她，会多看她几眼，然后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能捕捉到几个***：“沈总合约一年P1”。，财务部的大姐在她去送文件的时候，当着她面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想着走捷径。嫁个好人家就以为能一步登天了？P1就是P1，飞不上枝头的。”，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不生气。不值得生气。：江岁：财务部那个大姐，叫什么？苏橙：赵姐？怎么了？她为难你了？江岁：没有。就是想记住她的名字。苏橙：？？？为什么？。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继续去送下一份文件。。
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一天，她会站在这些人够不到的地方，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周四下午，江岁送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
她还有四十五分钟的午休时间。
她没有回行政部的工位。那个角落太压抑了，那盆快死了的绿萝、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那台用了五年的破电脑，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你是P1，你是最底层的，你不属于这里。
她拐进了十九楼和二十楼之间的楼梯间。
这是她这一周发现的秘密基地。这个楼梯间很少有人走，因为电梯够快够多，没人愿意爬楼梯。地面铺着灰色的水泥，墙上刷着白色的漆，头顶有一盏昏黄的灯。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铅笔。
这是她唯一随身携带的、属于“过去的自己”的东西。
她翻开速写本，开始画。
线条从铅笔尖流淌出来，像水一样自然。她画的是一个建筑的概念草图——一栋六层的社区中心，外立面用错落的退台设计，每层都有露台，露台上种着植物。她想象着阳光照在这些露台上的样子，想象着人们在这些平台上散步、聊天、喝咖啡。
这是她真正热爱的东西。设计。空间。光影。人在建筑里行走时的心情。
**在世的时候，总是说：“岁岁以后要当建筑设计师，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
**走后，这句话就成了她心里唯一没有熄灭的火苗。
她画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你在干什么？”
江岁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她抬头——
沈听澜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逆着光站着，五官被阴影切割出锋利的棱角。
江岁下意识地把速写本合上，塞到身后。
“没、没什么。”
“藏什么？”沈听澜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没藏。”江岁把速写本往包里塞，“我在午休。午休时间做私事不违反公司规定吧？”
沈听澜没有回答。他在她下面两级台阶上坐下来——这个动作让江岁愣了一下。
沈听澜。沈氏集团的CEO。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江岁把包抱在怀里，“沈总，您没有**查看员工的私人物品。”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画的是退台设计。”
江岁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沈听澜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露台的错落布局、动线的组织方式，都是退台设计的典型手法。你对光影的处理也不错，阴影的层次画得很细。”
江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也懂设计？”她问。
“哈佛读的是房地产金融，选修过建筑设计基础。”沈听澜说，“不算懂，皮毛而已。”
江岁看着他坐在台阶上的样子——长腿微屈，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咖啡，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你为什么会选修建筑设计？”她忍不住问。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台阶上的灰色水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建筑是少数几种可以永久存在的东西。”他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江岁听懂了。
她想起了**。想起了**说“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时的表情。房子是永久存在的，但人不一定。
“……我也是。”她小声说。
沈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指还攥着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你学设计的？”他问。
“嗯。名牌大学设计专业，毕业两年了。”江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现在是P1行政助理，月薪六千。”
“为什么没做设计？”
“因为要赚钱。”江岁说得很快，好像在赶走什么东西，“我妈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毕业后我就回家了。后来她走了，我爸的公司又出了问题。设计？那是奢侈品。穷人没有资格谈梦想。”
楼梯间安静了下来。
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沈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喝他的咖啡。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的铅笔，”他忽然说，“太硬了。”
“什么？”
“你用的是2H铅笔，线条太硬，不适合画建筑草图。建筑草图需要用软一点的铅笔，4*或者6*，线条才会有生命力。”
江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确实是2H。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抬头问。
但沈听澜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别在楼梯间画了。有监控。”
江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角落里确实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也就是说，她刚才蹲在台阶上画画的样子，全被拍下来了。
而且，沈听澜应该是通过监控看到的。
也就是说——
他在看监控的时候，专门切到了十九楼楼梯间的画面？
江岁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楼梯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苏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气喘吁吁的。
“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儿啊？”苏橙把一杯奶茶塞到她手里，“给你，芋泥**，去冰三分糖，你喜欢的。”
江岁接过奶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猜的。”苏橙在她旁边坐下来，笑嘻嘻地说，“你看起来就是会喜欢芋泥**的人。”
江岁看着她圆圆的脸上真诚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是她来沈氏一周，第一次有人主动对她好。
“苏橙，”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呀。”苏橙吸了一口奶茶，“对了，刚才我看到沈总从楼梯间出来，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苏橙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到一个八卦——”
“什么？”
“设计部最近在搞一个内部比稿，好像是新项目‘云端’的概念设计方案。听说赵总监放话了，谁有好方案都可以投，不限级别、不限部门。”
江岁的手指在奶茶杯上停了一下。
“不限部门？”她问。
“对，不限部门。”苏橙眨了眨眼，“你想投？”
江岁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上面印着一行小字：“生活很苦，但你可以很甜。”
“我什么都没说。”她笑了笑，把奶茶举起来喝了一口。
但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之后，打开速写本，翻到白天画的那张草图，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她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从头开始画。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岁家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七张草图，每一张都画满了线条和标注。她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铅笔，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风吹动窗帘，月光照在那些草图上——
线条流畅，结构精巧，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热度。
周五早上，江岁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文具袋，方方正正地放在键盘旁边。
她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绘图铅笔。从4*到6*，从H到2H，各种型号一应俱全。还有一支自动铅笔、一块绘图橡皮、一把比例尺。
品牌是施德楼，德国制造，专业级绘图工具。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上千块。
江岁愣住了。她拿起文具袋翻来覆去地看，没有找到任何卡片或纸条。
她转头看向苏橙的工位——苏橙还没来。
她又看向刘经理的办公室——门关着。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具袋，忽然想起了昨天在楼梯间里，沈听澜说的那句话：
“你的铅笔太硬了。建筑草图需要用软一点的铅笔，4*或者6*，线条才会有生命力。”
是他吗？
不，不可能。沈听澜那种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连衬衫被泼了咖啡都要索赔八千块，怎么可能送她一套上千块的绘图铅笔？
而且，他为什么要送？
江岁把文具袋放进抽屉里，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但她整个上午都没办法专心工作。送文件的时候走错了两次楼层，订下午茶的时候把糖和奶的比例搞反了，刘经理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中午十二点，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乘电梯到了顶楼，走出电梯的时候，周宁正好从助理工位上站起来。
“江助理？你来找沈总吗？”
“嗯。他在吗？”
“在是在，但是——”周宁犹豫了一下，“他中午一般不让人打扰。”
“我有事找他。很快。”
江岁走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沈听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午餐——一份很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看到她进来，他放下三明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什么事？”
“这个，”江岁把那个黑色的文具袋放在他桌上，“是你放的？”
沈听澜看了一眼文具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
“真的不是？”
“我为什么要送你铅笔？”沈听澜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江助理，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岁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对不起，打扰了。”她把文具袋收回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沈总。”
“嗯。”
“昨天在楼梯间，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关于铅笔的。”
“……不客气。”
“还有，”江岁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你选修建筑设计这件事，我觉得挺酷的。”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没有看到——
沈听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一闪而过。
但确实弯了。
他拿起手机，给周宁发了一条微信：
沈听澜：她来问你了？
周宁：谁？江助理？没有啊。她来找您了？
沈听澜：没事。
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