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涨潮的陷阱------------------------------------------：涨潮的陷阱。，四周原本**的滩涂已经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浅水，最深处没过了脚踝，最浅处也淹到了鞋底。远处那条她熟悉的砂石路，此刻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点，像是被大海一口一口吞掉了。“这不正常。”陈姥姥自言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对潮汐多少有了点数。每天涨潮退潮各一次，涨潮的速度大概是每分钟两三厘米，慢悠悠的，像是大海在伸懒腰。但今天不一样——从她捡起那个瓶子到现在，顶多二十分钟，水位至少涨了半米。，快得不讲道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从外海方向翻涌而来。雾不是白色的，而是灰绿色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出的气息。雾气贴着海面蔓延，速度快得像活物，不到五分钟就把整片海*裹了进去。。，光柱**雾里，照出来的不是水汽，而是一粒粒细小的、发光的浮游生物，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绿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别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的位置在那块巨大的蘑菇礁石上——这块礁石露出水面的部分大概有四五平方米，涨潮时应该也不会被完全淹没，但问题是，如果水位继续以刚才的速度上涨，她迟早会被困在这里，直到天亮。——一格，时有时无，但还能用。她赶紧给女儿发了条微信：“妈在蘑菇石这边，涨潮太快走不了了，找人来接。”消息转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但女儿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算了，不能干等。”，环顾四周。雾太浓，完全看不到岸边的灯光，也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响——海**、风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水下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用手摸了摸礁石边缘的水面。
水温不对。海水应该是凉的，但这水是温热的，大概有三十多度，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温泉。而且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硫磺的臭鸡蛋气息。
“底下有东西。”陈姥姥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她想起那张羊皮纸上的地图。地图上从蘑菇石出发，沿着一条虚线穿过暗礁群，指向那个被红叉标记的位置。如果虚线代表的是路，那说明从蘑菇石到那个地方，理论上有一条可以走的路。
但路在哪里？四周全是水。
陈姥姥把铁耙子伸进水里探了探，耙头碰到了礁石表面，然后——她手腕一转，往旁边探了探——耙头一下子落空了，像是戳进了一个坑里。
她顺着那个坑的边缘摸索，发现蘑菇石周围的水下，竟然有一条用大块卵石铺成的小径。那些卵石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人专门铺的。石头上长满了滑溜溜的海藻，但踩上去还算稳当。
这条路一直延伸到雾的深处。
“这是让人往海里走？”陈姥姥犹豫了。
她不是胆小鬼，但也不是傻子。往海里走意味着离岸越来越远，万一那条路在中途断了，或者水位再涨，她连退回蘑菇石的机会都没有。
可如果留在蘑菇石上，等天亮再找人救援，她得在这个四面环水、只有巴掌大的地方待至少十个小时。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夜里气温下降，她这把老骨头未必扛得住。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海**，而是一个人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女人在哭，又像是在喊什么。那声音从雾的深处飘过来，飘到陈姥姥耳朵里，变成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别……别走那条路……”
陈姥姥浑身一僵。
她侧耳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湿漉漉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水里跑，越跑越近，越跑越近——
然后，从雾里冲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湿透的花衬衫，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看到陈姥姥，猛地停下脚步，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陈姥姥刚开口，那女人就扑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别走那条石子路！”女人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男人走了那条路，就再也没有回来！那不是路，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陈姥姥看到那女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她手里拎着的小桶。准确地说，是盯着小桶里那个深棕色的漂流瓶——陈姥姥刚才把羊皮纸塞进口袋后，随手把瓶子扔进了桶里。
女人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声音：
“你还……你还带着那个东西……”
陈姥姥还没来得及问话，女人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条一条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龟裂开来，裂缝里渗出那种幽绿色的光。
女人松开了陈姥姥的胳膊，后退两步，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
然后，她整个人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塌了下去。
花衬衫落在礁石上，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那件衣服湿漉漉地摊在那里，像一条被剥下来的蛇皮。
海风忽然又吹了起来。
灰绿色的雾气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陈姥姥终于看到了岸边的灯光——那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而在她脚下，那条卵石小径在水下幽幽地发着光，每一块石头都亮起了那种熟悉的绿色荧光，像是为她点亮了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陈姥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铁耙子。
她看了一眼桶里的漂流瓶，又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卷发烫的羊皮纸，最后看了一眼那件空荡荡的花衬衫。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她对着雾气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我陈桂兰这辈子没害过人，也不怕鬼敲门。你要想吓唬我，找错人了。”
说完，她弯腰捡起那只小桶，一脚踩上了那条发光的石子路。
脚掌刚接触到第一块石头，整个大海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低沉的嗡鸣消失了。
女人的哭声消失了。
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陈姥姥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敲着一面古老的鼓。
她一步一步地往雾里走去。
石子路在她脚下延伸，每一块石头都在黑暗中亮起绿光。身后，她走过的那些石头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像是路被一段一段地吞掉，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走了大概五十步，雾气忽然变淡了。
陈姥姥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前方的海面上，低低地悬着一轮巨大的、惨白的月亮。那月亮大得不正常，像是贴在海面上的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月光的照耀下，海水的颜色变成了墨汁一样的漆黑，而在那片漆黑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座岛。
一座不该存在于这片海域的岛。
地图上的红叉位置，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