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的规则------------------------------------------。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声控的，走到三楼就灭了，他跺了两下脚才重新亮起来。，钟馗开口了。“你的梦很吵。”。“什么意思？你睡着的时候，梦境边缘一直在震动。像一扇没关紧的门，被风吹得砰砰响。”钟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它安静下来。”。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窗帘常年拉着。他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脸色灰白，眼下有青。右手腕上的红痕在洗手间的白光灯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一整圈，是断续的，像一道被扯断的红线，首尾不相连。“你说的梦的残渣，”王修擦干脸，“还沾在我身上吗。淡了。但不干净的东西不止靠气味找你。”钟馗停顿了一下，“今晚你睡着之后，它们会来。”。“它们是什么。游妖。最低等的那种。”钟馗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没有灵智，只有本能。被梦的残渣吸引过来，钻进普通人的梦境里。不伤人，但会让人做噩梦。连续做上十天半个月，人的精神就垮了。”，走出卫生间，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所以，”他说，“你刚才说我是捉妖师。是。”
“捉的就是这种东西。”
“这只是开始。”
王修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亮起来的时候会闪几下才稳定。他想问很多问题——为什么是他，捉妖师是什么，钟馗为什么输，那团黑是什么。但最后他只问了一句。
“今晚我睡着之后，要怎么做。”
钟馗沉默了一瞬。不是犹豫，是意外。
“你不问别的？”
“先活过今晚。别的以后再说。”
钟馗没有笑，但王修觉得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温度，是某种类似认可的东西。
“好。”钟馗说，“第一课。梦的规则。”
王修坐直了身体。
“普通人做梦，梦里的一切都不可控。场景会跳，人会变，逻辑会乱。但捉妖师入梦之后，梦就是战场。战场的规则只有一条。”
“什么。”
“你相信的，就是真的。”
王修皱起眉。
“你相信自己手里有刀，你就有刀。你相信面前这堵墙可以穿过去，你就能穿过去。你相信那只妖该被你捉住，它就逃不掉。”钟馗的声音沉下去，“但反过来也一样。你一旦在梦里产生了怀疑，规则就会反噬。你怀疑自己的刀是假的，它就真的会断。你怀疑自己打不过那只妖，你就真的会输。”
王修沉默了。
“所以捉妖师的第一课，”钟馗说，“不是学会什么法术。是学会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你醒着。”
日光灯闪了一下。
王修坐在沙发上，右手腕上的红痕在灯下微微发热。他忽然想起梦里钟馗碎裂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接住。他一直以为接住的是那些光点，是钟馗残存的意识。
现在他隐隐觉得，接住的不止这些。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你输掉的那场战斗，是很多年前。”王修盯着天花板，“那你在我梦里待了多久，才等到我今天醒来。”
这一次钟馗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箱压缩机停了又响起来。久到王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很久。”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修没有再问。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霓虹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紫色的细线。他盯着那条线，没有闭眼。
“钟馗。”
“嗯。”
“第一课还没上完。”
“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今晚怎么捉妖。”
钟馗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极淡的笑意。
“闭上眼睛。我先教你看见。”
王修闭上了眼睛。
霓虹光在他眼皮外面亮着。右手腕上的红痕热了一瞬，然后冷下去。
他等着一场梦。
而梦也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