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课------------------------------------------。，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他能感觉到身下床垫的每一处凹陷，能听到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轮声，能闻到枕头上的洗衣粉味道——超市买一送一的那款，薰衣草味，闻起来不像薰衣草。“放松。”钟馗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比醒着的时候更清晰，“不是让你睡觉。是让你看见。有什么区别。睡觉是意识涣散。看见是意识集中。”。薰衣草味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公司洗手间的空气清新剂。“我集中不了。那就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钟馗说，“你的右手腕。”。那道红痕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皮肤表面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像指尖悬在蜡烛火焰上方，刚刚好能感觉到温度，又不会被烫到。“感觉到了吗。热的。那是梦痕。我寄生在你梦境里留下的印记。”钟馗的声音慢下来，像在引导他走向某个方向，“顺着那点热度往上走。不要用想的，用感觉的。用感觉的不要用想的”，但他还是试了。。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薰衣草味。但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在闭着眼睛的状态下他分不清——那点热度开始向上蔓延。。热度本身没有扩散，是他对“热”的感知在沿着手臂往上走。手腕，前臂，肘弯，上臂，肩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右手腕开始，贯穿整条手臂，延伸到胸口。
“感觉到了什么。”
“一条线。”王修说，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从手腕到胸口。”
“那是梦脉。”钟馗说，“捉妖师入梦的通道。每个人的梦脉都不一样，你的是从右手腕开始的。”
热度停在胸口的位置，不走了。不是消失，是悬浮在那里，像一滴水悬在水龙头口，将落未落。
“现在，沿着梦脉往外走。”
“往外？往哪外。”
“梦脉的终点不在身体里。”钟馗说，“它在梦境的边缘。你顺着它走，就能摸到梦的门。”
王修试着把注意力从那点悬浮的热度上再往外推。一开始推不动，像用手指去戳一堵看不见的墙。但墙壁不是硬的——是软的，有弹性的，像一层很厚的膜。
他用力一顶。
那层膜破了。
不是真的破。没有声音，没有痛感。但他的意识突然从身体里“滑”了出去，像一条鱼从水底浮上水面。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他的意识悬浮在某个灰白色的空间里，空间的边界模糊不清，像雾气弥漫的清晨。脚下是看不见底的白，头顶是望不到边的灰。
和他在公司工位上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战斗。没有红袍，没有钩子，没有那团黑色的东西。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哪。”
“你的梦境边缘。”钟馗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近了很多，不再是从意识深处传来的，而是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说话，“我说过，你的梦境足够稳固。这就是它稳固的样子。”
王修环顾四周。灰白色的虚空里，远处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像建筑物，又像山，但看不真切。整个空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某种类似呼吸的声音——缓慢，深沉，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那个呼吸声是谁的。”
“你的。”
王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听自己的呼吸。不是现实中的身体在呼吸，是这片梦境本身在起伏。他吸气的时候，灰白色的雾气就浓一分；他呼气的时候，雾气就散一点。
“每一个人的梦境都有自己的节奏。”钟馗说，“捉妖师的第一课，不是学会战斗。是学会听懂这个节奏。你先要能站稳自己的梦境，才能走进别人的梦。”
王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梦境里，他的手上没有那道红痕。但他能看到一条淡淡的金色细线，从右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往上，穿过胸口，一直延伸到脚下的白色虚空里。梦脉。在现实中它只是热度，在梦境里它是一条发光的路径。
“那些游妖，”王修问，“它们在哪。”
“还没来。”钟馗说，“梦的残渣散干净之前，它们找不到入口。但散干净之后——”
“它们就会闻到我这扇‘没关紧的门’。”
“对。”
王修站在自己的梦境边缘，看着那条金色的梦脉在脚下延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带他去庙里，让他跪在**上拜一拜。他不肯，说那是假的。奶奶说，你信它，它就是真的。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站在自己的梦里，看着一条从手腕长出来的金线。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有东西要来。
“钟馗。”
“嗯。”
“继续教。”王修说，“趁它们还没来。”
灰白色的雾气在他周围缓缓流动。那片虚空安静地呼**。
而梦境边缘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