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个术法------------------------------------------。，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灰袍人的动作、呼吸的节奏、灵气运转的路线，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但记在脑子里是一回事，身体做出来却是另一回事。，大多是静态的，站着、坐着、躺着，主要是调整呼吸和灵气的配合。第二段不一样了。第二段的姿势开始有大幅度的肢体动作——转身、跨步、俯仰、拧腰，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灵气在体内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动作和灵气必须完全同步。慢一分，灵气就散了；快一分，经脉就胀得生疼。，连第二个姿势都没能做标准。。是他的身体跟不上。，要求右脚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丹田灵气沿着一条他从没用过的经脉上行到右臂，再从右臂绕到后背，最后回到丹田。那条经脉他以前从来没打通，灵气一往里走就疼得像有根烧红的铁棍往肉里捅。，每一次都是灵气走到一半就散了。经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灵气冲不过去，反而倒灌回来，搅得丹田里翻江倒海。，林玄蹲在地上，把早上吃的黑糊糊全吐了出来。，嘴里又苦又酸。他用手背抹了抹嘴，靠着矿壁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右臂那条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一跳一跳的，像里面有根针在扎。，意识沉入识海。，灰蒙蒙的光不紧不慢地亮着。他盯着珠子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给出什么提示。但珠子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它只会给他方法，路得他自己走。，站起来，重新摆好姿势。。，灵气从丹田出发。走到那条经脉入口的时候，熟悉的剧痛又来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灵气退回来，而是顶着疼痛一点一点往里推。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右臂不由自主地颤抖，像抽筋一样。
但他没有停。
在矿洞里待了一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跟疼痛相处。疼不是停下来的理由。在矿洞里，你停下来就完不成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挨鞭子，挨鞭子更疼。与其挨别人的鞭子，不如自己扛过去。
灵气一点一点往前挪，像钝刀子在肉里割。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灵气忽然一轻。
堵住的地方通了。
不是冲开的，是化开的。混沌灵气接触到经脉里堵塞的那团杂质，像热水浇在冰上，一点点把它融化了。杂质化开之后，变成一股浊气从毛孔里排出去，带着一股酸臭味。
林玄浑身一轻。
灵气顺畅地沿着那条经脉流过去，从右臂绕到后背，再从后背回到丹田。整整一圈，畅通无阻。那一圈走完的瞬间，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旋涡猛地一震，转动的速度快了一截。
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不是突破，是松动了。就像一扇紧闭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里面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得人心里发*。林玄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推开那扇门，跨进炼气四层。
但他没有。
现在不是时候。内门那个姓赵的刚刚查过他，得再等等，等风头彻底过去。
林玄把突破的冲动压下去，继续练第二个姿势。
经脉打通之后，动作做起来就顺了。他一口气把第二个姿势练了十遍，每一遍都让灵气在新打通的经脉里运转一圈。那条经脉从生涩到顺畅，从顺畅到自如，到最后灵气运转的速度比刚开始快了五倍不止。
然后是第三个姿势。
第三个姿势比第二个更难。要求身体后仰的同时，灵气从丹田下行到双足，再从双足沿着后背的经脉上冲至头顶百会穴。后背那条经脉比右臂那条更堵，灵气一进去就疼得他直不起腰。
但有了打通第二条经脉的经验，林玄这次没有硬冲。他让混沌灵气在堵塞处慢慢浸润，像水渗透沙土一样，一点一点把杂质化开。这个过程比硬冲慢得多，但没那么疼，而且化开的杂质排得更干净。
第三个姿势，他练了整整两个时辰。
经脉打通的那一刻，林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粗布衣裳湿了干、干了湿，上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嘴唇干裂，嗓子眼像着了火。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三条经脉打通后，丹田里的灵气旋涡又凝实了一分。
接下来的三天，林玄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天不亮进矿洞，先挖够十一筐原矿，然后钻进废弃岔道里练第二段的九个姿势。九个姿势对应九条经脉。有些经脉堵得轻，一两个时辰就能打通；有些堵得重，要花上半天甚至一天。
第三天傍晚，第九个姿势对应的最后一条经脉被打通了。
九条经脉全部贯通的瞬间，林玄身体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舒畅感。九条新经脉和原来的经脉连成了一张网，灵气在网中自由流转，再无阻碍。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气在经脉网络里奔流不息的感觉。
他抬起右手，按照第九个姿势里藏着的一个小动作，将灵气引导到掌心。
灰蒙蒙的灵气从掌心涌出，在手掌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气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林玄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一种坚硬、厚重、同时又带着某种包容一切的感觉。
他试着把手掌按在矿壁上，坚硬的岩壁被他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深约半寸。没有声音，没有碎石崩溅，岩石就像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凹了下去。
林玄收回手掌，盯着那个掌印看了很久。
这是混元功里藏着的第一个术法。
不是攻击型的术法，更像是一种辅助手段。把混沌灵气凝聚在手掌表面，可以让手掌变得坚硬无比，同时混沌灵气的侵蚀性能够破坏接触到的东西。按在岩石上，岩石被侵蚀；若是按在人身上——
林玄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把手掌上残余的灵气散去，弯腰捡起靠在墙上的镐头。今天挖的十一筐原矿还堆在矿道里，得在天黑之前拖出去。
出了矿洞，天已经擦黑了。
周监工坐在洞口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账本和油灯。林玄把矿石搬上秤，周监工记了账，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林玄转身要走，周监工忽然开口了。
“等等。”
林玄停住脚步。
周监工从账本上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油腻腻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你最近，挖矿的速度快了不少。”
林玄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挖矿速度突然快了一倍，周监工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精，不可能不注意到。
“回周监工的话，西区那条岔道矿脉比东区厚，挖起来顺手些。”林玄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杂役该有的那份小心翼翼。
周监工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西区是老矿区，矿脉分布确实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这是实话。
“你被分到哪条岔道？”
“西区往里走，左手第三个岔口进去，最里面那条。”
周监工想了想，大概是觉得那条岔道确实是出矿比较多的地方，脸上的疑色淡了些。
“行了，去吧。”
林玄应了一声，转身往杂役院走。走出几步，背后又传来周监工的声音。
“对了，藏经阁下个月的打扫，你继续去。钱执事那边点名要你，说你干活细致。”
林玄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弯了弯腰：“谢周监工。”
转过身继续走的时候，林玄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执事点名要他。这是个好消息。
回到杂役院，林玄领了晚饭——一碗黑糊糊，一块咸菜疙瘩。他三口两口吃完，把碗放回去，然后坐到自己的铺位上。
老孙头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他看了林玄一眼，压低声音说：“小子，周监工今**起你了。”
“我知道。刚才在洞口问了。”
“不是刚才。是中午。”老孙头抽了口烟，“中午他去矿洞里转了一圈，走到西区那条岔道口的时候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几眼。没进去，但站了有一会儿。”
林玄的心沉了一下。
西区那条废弃岔道，是他每天修炼的地方。岔道口被他用几块大石头挡了一下，从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但周监工如果真的走进去——
“他进去了吗？”
“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老孙头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但我看他脸色不太对。你小心点，那条岔道要是有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趁早收拾了。”
林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孙头是好意。这个在杂役院待了快十年的老家伙，眼珠子比谁都毒。他可能已经察觉到林玄最近不太一样了——挖矿速度快了，人精神了，连走路的样子都比以前挺直了。但他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问才是帮忙。
夜里，通铺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林玄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漏风的房梁，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第一，周监工开始注意他了。这不是好事。周监工这个人，欺软怕硬，贪财好利，但绝对不蠢。一个在宗门底层混了二十年还没被赶出去的人，靠的就是一双会看人的眼睛。他可能还没发现林玄在偷偷修炼，但他已经察觉到林玄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二，钱执事点名要他继续去藏经阁。这是个机会。藏经阁一楼的《混元功》残本，他必须想办法看到。混沌珠给了他完整的修炼法门，但那套法门是内功心法，缺少外用的术法。第二段九个姿势里藏着的那个掌法，只是一个开始。他需要更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东区那条被封掉的矿道。
姓赵的内门弟子说过，那条矿道要加三重禁制。金丹期的长老在关注这件事。矿道深处那间人工洞室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混沌珠是从那里飞出来的，但洞室里是不是只有混沌珠？
如果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不在里面？如果在，外门的人为什么没有拿走？是拿不走，还是不敢拿？
林玄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想太多没用。他现在这点修为，连周监工都打不过。当务之急是继续修炼，先把第二段的九个姿势练到炉火纯青，把那个掌法练熟，然后再想下一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混沌珠的光芒比三天前又亮了一些。珠子上那些流动的纹路，似乎也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林玄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纹路流动的方向，跟他体内新打通的那九条经脉的走向，一模一样，不是巧合。
混沌珠表面的纹路，就是混元功的行功路线图。
他之前看不懂，是因为对应的经脉没有打通。现在九条经脉通了，再看那些纹路，就像看一张画在纸上的地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玄顺着纹路的指引，让灵气在九条新经脉里运转了一圈。运转的速度比他白天练习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而且更顺畅，像是珠子在帮他引导灵气的流向。
一圈，两圈，三圈。
灵气在经脉网络里奔流不息，丹田里的灵气旋涡越转越快。那股突破的冲动又涌上来了，比白天更强烈。炼气四层的那扇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宽宽的缝，里面的光透出来，照得他浑身发热。
林玄咬了咬牙，再次把突破的冲动压了下去。
不行。至少得再等十天。等周监工的疑心彻底消了，等内门那边不再关注东区矿道的事，等一切风平浪静。
他把灵气运转的速度放慢，从奔流变成细流，从细流变成几乎静止。丹田里的灵气旋涡也慢慢平复下来，恢复到正常的转速。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玄睁开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里那种胀满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充实感。不是不能突破，是他在主动压制。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太紧沙子会从指缝里漏出去，攥得太松沙子会掉，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度，而他已经找到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玄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灰袍人，站在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中，双手背负，抬头望着什么。林玄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看见雾气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巨大、古老、沉默，像是一座被雾气吞噬了的宫殿。
然后他醒了。
周监工的鞭子抽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给我起来！今天的任务，十二筐！”
通铺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杂役们沉默着爬起来，套上衣裳，拿起镐头。没有人问为什么又加了一筐——问了也没用，只会多挨一鞭子。
林玄从被窝里爬起来，套上草鞋。脚背被新草鞋的草绳勒出两道红印，一穿鞋就疼。他面不改色地把鞋穿好，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孙头从后面跟上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昨晚有人去了西区那条岔道。”
林玄脚步不停，脸色不变。
“谁？”
“没看清。天黑，只看见一个背影。在岔道口站了一会儿，搬开你挡的那几块石头往里看了看，然后又把石头搬回去了。”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多谢孙叔。”
“谢什么。”老孙头叹了口气，“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玄点了点头，拎着镐头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