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子与囚徒------------------------------------------，手机贴在耳边，呼吸在清冷的夜风中变得急促。，是反击，是她在这场拉扯中试图夺回**的恶作剧。可周凛修那句“用命来填”，却像是一根细长而滚烫的银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备。。，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周凛修就站在车旁，他甚至没有穿外套。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那件被解开扣子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在昏黄的灯影下，他锁骨处那抹朱砂红痕，像是一块渗血的琥珀。“你疯了……”沈舒意攥紧了栏杆，指甲在铁艺花纹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周凛修，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要是被巡逻的保安看到，你这个‘故宫专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名声？”。那是沈舒意第一次听见他笑，没有半分温润，反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戾。“沈舒意，名声是给死人立的碑。活人，只需要痛觉。”，视线隔着浓密的树影与沈舒意在半空中撞个正着。那一刻，沈舒意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猛兽锁定的猎物，而这个猛兽，此刻正穿着最斯文的外衣，准备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沈舒意出现在了那辆黑色的轿车前。，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心跳如雷。“上车。”周凛修言简意赅。他已经重新穿好了衬衫，只是领口那两颗扣子依旧任性地散着，露出微红的锁骨，那是他今晚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破绽。“去哪儿？”沈舒意警惕地看着他。“去一个能让你看清楚，这七年我是怎么‘修补’自己的地方。”，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校园内显得格外突兀。周凛修开车极稳，可沈舒意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车子停在了一座半山腰的独立院落。这里比周家老宅更冷清，是周凛修私人的古物储藏室。除了几个相熟的助理，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周凛修推开大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工作台上方的一盏冷光无影灯。
那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台上一件巨大的、尚未完工的作品。
沈舒意走上前，看清那件东西的瞬间，浑身冷汗如雨下。
那是一尊等身比例的漆器人像。漆器本就是以耗时、繁琐著称，需要一层层刷漆，干透后再打磨。而这尊人像的轮廓，赫然就是沈舒意。
最惊心动魄的是，这尊漆器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纹路——那是金缮的工艺。周凛修竟然先亲手雕刻出了她，又将其打碎，再用金漆一片片修补好。
“这……这是什么？”沈舒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这是我的纠结。”
周凛修从她身后走来，冰冷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柄极薄的修补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每一道裂痕，都代表我曾经动过一次想要毁掉你的念头。”他握住沈舒意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滑过漆器人像上冰凉的金色缝隙，“而每一次修补，都是我在跟祖宗、跟家训、跟我自己求饶。”
沈舒意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发烫，那是常年处于焦虑边缘才会有的体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转过头，眼眶**，“周凛修，你把自己修成了一个疯子。”
“告诉你什么？”周凛修自嘲地勾起嘴角，眼神里满是荒芜，“告诉你，我每天晚上都要对着你的碎片，像个信徒一样祈祷？告诉你，我一边想把你藏进这暗无天日的储藏室，一边又想把你送到光芒万丈的顶端？”
他突然抓起工作台上的那盒朱砂颜料，也就是今晚沈舒意抹在他领口的那种。
“沈舒意，你今晚不是问我，那道红痕要怎么修吗？”
他修长的手指蘸取了那抹艳红，粗暴却又极尽温柔地抹在了那尊漆器人像的唇瓣上。
“修不好了。”
他低头，吻上了沈舒意的唇。这个吻充满了矿物颜料的苦涩和酒精的辛辣，他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将她彻底染上他的底色。
沈舒意的理智在崩裂。她终于明白，周凛修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修复师，他是一个被困在自我规则里的囚徒。而她，是他唯一的钥匙，也是他最毒的鸩酒。
“那就别修了。”沈舒意突然伸手，反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地回应那个吻，“周凛修，既然你喜欢金缮，那就看看，把你这一身假正经的皮剥掉，里面到底碎成了什么样。”
储藏室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恒温器发出了轻微的报警声，可没人理会。
周凛修将她抱上沉重的红木修复台，那些价值连城的宣纸和颜料被扫落一地，发出纷乱的声音。在这种极度安静又极度压迫的环境下，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跪在她的身前，像是对着一尊神像，又像是对着一个罪孽。
“沈舒意，跟我在一起，你会失去所有的退路。”他的声音低哑而破碎，“周家不会放过我，那些‘规矩’会像藤蔓一样缠着你。你还要继续吗？”
沈舒意喘着气，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那双写满了占有欲的眼睛。
“我从来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她笑了，笑得肆意而顽劣，“我连你这种人的领口都敢弄脏，还有什么不敢的？”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监控警报器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周家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外。周老爷子身边的长随正带着人，面色阴沉地走向大门。
“凛修少爷，老爷子说，如果您不肯回去修复那张残卷，他就亲手毁了那张残卷。”
门外的声音冰冷无情。
周凛修的动作僵住了。他看向沈舒意，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挣扎。
那张残卷，不仅仅是文物，那是沈舒意项目成功的关键，也是他手里握着的，唯一能保住她保研资格和事业前途的**。
“他知道你在乎什么。”沈舒意轻声道，眼神变冷，“他想用我来修补你的‘反骨’。”
周凛修缓缓站起身，重新穿好衬衫，一颗颗扣好扣子。当最后一颗扣子遮住喉结时，他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周专家。
可他转过身，对沈舒意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让他毁。沈舒意，你画你的，天塌下来，我给你补。”
他大步走向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去赴一场名为“毁灭”的盛宴。
而在他身后，沈舒意看到那尊漆器人像的眼角，有一滴未干的漆液悄然滑落，宛如一滴金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