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去阴间，我迷路了------------------------------------------ 第一次去阴间，我迷路了，东海市，林夜的出租屋。，位于城中村的深处，月租两千三。房间不大，刚好塞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洗澡要去楼下的公共浴室。：便宜，离公司近。：方便假死。，窗帘拉严，又在门把手上挂了把椅子——以防万一有人半夜闯进来，看见他直挺挺躺着，报警收尸。，林夜盘腿坐在床上，掏出那本《林氏鬼差手册》，翻到第三章：“第一次灵魂出窍指南”。，就三行字：“子时正，盘坐，闭目，凝神。心中默念三遍‘阴司牌，引我路’。魂自离体，勿惊勿惧。”，默默吐槽：这教程写得也太敷衍了，连个配图都没有，差评。——23:45。。，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怕万一有电话打进来，肉身一激灵，魂回不来——然后闭上眼睛。。：万一灵魂出窍失败了怎么办？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万一明天早上房东来收租，发现他直挺挺躺着，会不会直接报警？
还有那个东盛集团，为什么突然找他？王奶奶说的那几个生面孔，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就在这时，手心忽然一烫。
林夜低头一看——手心里那个看不见的阴司牌，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子时到了。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闭上眼睛，按照手册上说的，心中默念：
“阴司牌，引我路。”
“阴司牌，引我路。”
“阴司牌，引我路。”
第三遍刚念完，林夜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泡在水里，然后慢慢浮起来，浮起来，直到——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有点诡异。
他看见自己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是他的肉身。
林夜低头看自己——他现在是一团半透明的影子，飘在半空中，手脚都在，就是看着有点虚。
“这就是灵魂出窍？”他自言自语，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像山谷里的回音。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可以自由飘浮，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飘到窗前，想看看外面，结果——
“咚。”
撞墙了。
不是撞玻璃，是撞一种看不见的墙。明明窗户就在眼前，但他就是飘不过去，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夜愣了愣，忽然想起手册上写过：新鬼差魂魄不稳，不能离开肉身太远，否则容易飘不回来。
好吧，老老实实走阴间通道。
他飘回床边，忽然看见手心里那枚阴司牌又亮了。这一次，它投射出一道淡淡的蓝光，指向房间的东北角。
林夜顺着蓝光看过去——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木头质地，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门把手是青铜的，铸成一个狰狞的鬼头形状。
林夜飘过去，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不需要呼吸——拧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路。
路是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铺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里。路两旁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隐约有几点幽绿的光，像鬼火。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雾。
“操。”
他骂了一句，硬着头皮往前走。
爷爷说过，第一次去阴间报到，走东边的路，别走西边。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林夜在灰雾里走了不知道多久。
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除了脚下的灰白色路面，就是两旁的灰雾。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像走在一个巨大的真空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林夜心头一喜，加快速度飘过去——
近了，更近了，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老头，弯着腰，驼着背，正蹲在路边烧纸钱。纸钱的火苗是幽蓝色的，照出老头的脸——
没有脸。
那张脸上光秃秃一片，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林夜差点叫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起手册上写过：阴间多孤魂野鬼，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缺胳膊少腿，见到不要惊慌，绕开走就行。
他正准备绕开，那个无脸老头忽然转过头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林夜。
林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团魂，也不知道汗毛竖没竖。
“小伙子，”无脸老头忽然开口了，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诡异至极，“有纸钱吗？借点，回头还你。”
林夜：“……大爷，我也是新来的，身上没带。”
“新来的？”无脸老头凑近他，那张光滑的脸几乎贴到林夜脸上，“不对，你是活人。”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活人怎么跑这儿来了？”无脸老头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恻恻的，“活人的魂魄，可是好东西啊……”
话音未落，无脸老头猛地扑过来，那张光滑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林夜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退，但无脸老头动作太快，眨眼间就扑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无脸老头被一脚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看了看那道黑影，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消失在灰雾里。
林夜惊魂未定，抬头看向救命恩人。
那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黑衣黑裙黑靴子，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长发披散，面容冷峻。
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握着一根鞭子，鞭子上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
“新来的？”女人开口，声音冷冷的。
林夜点头。
“哪个部门的？”
“部……部门？”林夜愣了，“我是鬼差，今天第一次来报道。”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心里——那里，阴司牌还在泛着微弱的蓝光。
“林家的人？”女人语气微微变了。
“对，林正是我爷爷。”
女人沉默了两秒，忽然收起鞭子：“跟我走。”
说完，也不等林夜回答，转身就走。
林夜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孤魂野鬼，在阴间游荡久了，没吃的，就盯上活人魂魄。”女人头也不回，“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躲着走？”
“我……我迷路了。”
女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第一次来的都迷路。阴间没有路标，全靠记。多走几次就好了。”
林夜点点头，又问：“那个，请问您怎么称呼？”
“钟瑶。”
“钟姐好。”
“别叫姐。”钟瑶冷冷道，“我是阴司鬼差总教头，负责培训新人的。你以后归我管。”
林夜：“……好的，钟教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灰雾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楼。
城楼高耸入云，通体漆黑，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鬼门关。
林夜站在城楼下，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
过了这道门，就是真正的阴间了。
“愣着干嘛？”钟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鬼门关。
门后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阴间是阴森恐怖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刑具惨叫。结果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居然有店铺——卖纸钱的、卖香烛的、卖寿衣的，还有卖小吃的。
街上人来人往——不对，鬼来鬼往。各种形态的鬼魂飘来飘去，有的在逛街，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路边抽烟——那烟也是灰白色的，飘起来和雾气混在一起。
“别看了，快走。”钟瑶催促道，“报到的地方在前面。”
林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忍不住问：“钟教头，阴间怎么……这么热闹？”
“废话，阴间也过日子。”钟瑶头也不回，“你以为死了就啥也不干了？该投胎的投胎，该办事的办事，该等着的等着。这些鬼魂都在等投胎名额，一等就是几十年，总得有个地方待着。”
“投胎还要等名额？”
“当然，阳间人口控制，投胎指标有限。没轮到的就在这儿住着，自己找地方待着，只要不惹事，阴司不管。”
林夜听得一愣一愣的。
敢情阴间也搞计划生育？
两人穿过热闹的“鬼市”，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建筑是古式的，红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但那狮子是活的，正睁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来往的鬼魂。
门上挂着一块匾：*都城阴司总署。
“到了。”钟瑶停下脚步，“进去左转，第三间房，找张功曹报到。他会给你办入职手续。”
林夜点头：“谢谢钟教头。”
钟瑶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林正老爷子当年是我的老师。”
林夜一愣。
“他教过我很多东西。”钟瑶的语气难得有点柔和，“你既然是林家的人，别给他丢脸。”
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鬼来鬼往的街道上。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教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转身，走进了阴司总署。
阴司总署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一进门是个大厅，里面飘满了鬼魂——不对，应该叫“办事群众”。他们排着长长的队，等着在各个窗口**业务。窗口上面挂着牌子：投胎咨询、户籍注销、阴德查询、申诉复议……
林夜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阳间的政务大厅吗？
他按照钟瑶说的，左转，数到第三间房，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严明”。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写字。
“张功曹？”林夜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林夜？”
“对。”
“林正的孙子？”
“对。”
张功曹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长得像你爷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一边看一边念：
“林夜，男，二十八岁，东海市人，辉煌时代广告公司设计师，未婚，无子女，无房产，负债三万二……”
林夜：“……这上面怎么连负债都写？”
“阴司档案，比你想象的全。”张功曹头也不抬，“入职手续很简单，签几个字就行。签完你就是正式鬼差了，享受阴司编制待遇。”
“都有什么待遇？”
“月俸五十两阴德银子，逢年过节有福利，出任务有补贴，退休有养老金。干满六十年可以申请退休，转世投胎优先排队。”
林夜心里默默换算：五十两阴德银子，不知道能买啥。
张功曹递过来一沓纸：“签吧，一式三份，阴司留一份，判官府备一份，你自己留一份。”
林夜接过笔，正准备签，忽然顿住了。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条：
“乙方（即鬼差）在执行任务期间，如遭遇不测导致魂飞魄散，阴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亦不提供抚恤。”
林夜抬起头：“张功曹，这‘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
张功曹推了推眼镜：“就是字面意思。鬼差这工作，有风险。遇到恶鬼**，打不过就可能魂飞魄散，彻底没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夜沉默了。
张功曹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他本来不想让你接这份差事，但没别的办法。你的命劫只有这一条路能解。签不签，你自己决定。”
林夜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闪过爷爷的脸、那口棺材、还有那句“好好活着，别给老林家丢人”。
他提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对了。”张功曹收起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这是你的装备，拿着。”
林夜打开布袋，里面有两条链子、一根棒子、一套黑衣服。
“勾魂索，哭丧棒，鬼差制服。”张功曹介绍，“都是制式的，先用着。以后立功了可以换更好的。”
林夜拿起勾魂索——两条铁链，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符文。
“这怎么用？”
“注入阴气就行，链子会自动捆住鬼魂。哭丧棒是打鬼的，一棒下去，小鬼魂飞，大鬼重伤。制服能保护你的魂魄，不被阴气侵蚀。”
林夜把东西收好，又问：“那我第一次任务什么时候？”
张功曹看了看墙上的钟——那钟指针是倒着走的——说：“不急，先熟悉几天。明天开始，你去钟教头那儿报到，她带你培训。”
林夜点点头，正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功曹，我有个问题。”
“说。”
“我在阳间的时候，有个叫东盛集团的公司找我，他们是什么来路？”
张功曹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东盛集团，你别招惹他们。”
“为什么？”
“他们背后有东西。”张功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在阳间修邪术，想长生不老，抓鬼魂炼丹。东盛集团跟他们有来往。这事阴司在查，但没证据，动不了他们。你刚入职，别掺和。”
林夜心里一沉。
王奶奶说的那几个生面孔，果然是冲他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张功曹。”
走出阴司总署，外面依然是灰蒙蒙一片。
林夜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出租屋里，现在就站在阴间的大街上，手里拎着勾魂索和哭丧棒，成了一名正式的在编鬼差。
这人生，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鬼市，走过黄泉路，找到那扇黑色的门，推门进去——
睁开眼睛，他依然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低头看看手里——勾魂索、哭丧棒、鬼差制服，一样不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边。
他把东西收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钟瑶冷冰冰的脸，一会儿是张功曹那句“东盛集团你别招惹他们”，一会儿是爷爷的棺材和那句“好好活着”。
活着，***不容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去钟教头那儿培训。
东盛集团的事，先放一放吧。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三章完）
字数统计：约3100字
还有那个东盛集团，为什么突然找他？王奶奶说的那几个生面孔，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就在这时，手心忽然一烫。
林夜低头一看——手心里那个看不见的阴司牌，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子时到了。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闭上眼睛，按照手册上说的，心中默念：
“阴司牌，引我路。”
“阴司牌，引我路。”
“阴司牌，引我路。”
第三遍刚念完，林夜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整个人泡在水里，然后慢慢浮起来，浮起来，直到——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有点诡异。
他看见自己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是他的肉身。
林夜低头看自己——他现在是一团半透明的影子，飘在半空中，手脚都在，就是看着有点虚。
“这就是灵魂出窍？”他自言自语，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像山谷里的回音。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可以自由飘浮，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飘到窗前，想看看外面，结果——
“咚。”
撞墙了。
不是撞玻璃，是撞一种看不见的墙。明明窗户就在眼前，但他就是飘不过去，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夜愣了愣，忽然想起手册上写过：新鬼差魂魄不稳，不能离开肉身太远，否则容易飘不回来。
好吧，老老实实走阴间通道。
他飘回床边，忽然看见手心里那枚阴司牌又亮了。这一次，它投射出一道淡淡的蓝光，指向房间的东北角。
林夜顺着蓝光看过去——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木头质地，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门把手是青铜的，铸成一个狰狞的鬼头形状。
林夜飘过去，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现在不需要呼吸——拧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路。
路是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铺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里。路两旁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隐约有几点幽绿的光，像鬼火。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雾。
“操。”
他骂了一句，硬着头皮往前走。
爷爷说过，第一次去阴间报到，走东边的路，别走西边。
可问题是——他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林夜在灰雾里走了不知道多久。
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除了脚下的灰白色路面，就是两旁的灰雾。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像走在一个巨大的真空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林夜心头一喜，加快速度飘过去——
近了，更近了，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老头，弯着腰，驼着背，正蹲在路边烧纸钱。纸钱的火苗是幽蓝色的，照出老头的脸——
没有脸。
那张脸上光秃秃一片，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
林夜差点叫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起手册上写过：阴间多孤魂野鬼，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缺胳膊少腿，见到不要惊慌，绕开走就行。
他正准备绕开，那个无脸老头忽然转过头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林夜。
林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团魂，也不知道汗毛竖没竖。
“小伙子，”无脸老头忽然开口了，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出来，诡异至极，“有纸钱吗？借点，回头还你。”
林夜：“……大爷，我也是新来的，身上没带。”
“新来的？”无脸老头凑近他，那张光滑的脸几乎贴到林夜脸上，“不对，你是活人。”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活人怎么跑这儿来了？”无脸老头的语气忽然变得阴恻恻的，“活人的魂魄，可是好东西啊……”
话音未落，无脸老头猛地扑过来，那张光滑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林夜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退，但无脸老头动作太快，眨眼间就扑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无脸老头被一脚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看了看那道黑影，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消失在灰雾里。
林夜惊魂未定，抬头看向救命恩人。
那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黑衣黑裙黑靴子，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长发披散，面容冷峻。
最关键的是——她手里握着一根鞭子，鞭子上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
“新来的？”女人开口，声音冷冷的。
林夜点头。
“哪个部门的？”
“部……部门？”林夜愣了，“我是鬼差，今天第一次来报道。”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心里——那里，阴司牌还在泛着微弱的蓝光。
“林家的人？”女人语气微微变了。
“对，林正是我爷爷。”
女人沉默了两秒，忽然收起鞭子：“跟我走。”
说完，也不等林夜回答，转身就走。
林夜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孤魂野鬼，在阴间游荡久了，没吃的，就盯上活人魂魄。”女人头也不回，“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躲着走？”
“我……我迷路了。”
女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第一次来的都迷路。阴间没有路标，全靠记。多走几次就好了。”
林夜点点头，又问：“那个，请问您怎么称呼？”
“钟瑶。”
“钟姐好。”
“别叫姐。”钟瑶冷冷道，“我是阴司鬼差总教头，负责培训新人的。你以后归我管。”
林夜：“……好的，钟教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灰雾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楼。
城楼高耸入云，通体漆黑，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鬼门关。
林夜站在城楼下，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
过了这道门，就是真正的阴间了。
“愣着干嘛？”钟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鬼门关。
门后的景象，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阴间是阴森恐怖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刑具惨叫。结果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居然有店铺——卖纸钱的、卖香烛的、卖寿衣的，还有卖小吃的。
街上人来人往——不对，鬼来鬼往。各种形态的鬼魂飘来飘去，有的在逛街，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路边抽烟——那烟也是灰白色的，飘起来和雾气混在一起。
“别看了，快走。”钟瑶催促道，“报到的地方在前面。”
林夜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忍不住问：“钟教头，阴间怎么……这么热闹？”
“废话，阴间也过日子。”钟瑶头也不回，“你以为死了就啥也不干了？该投胎的投胎，该办事的办事，该等着的等着。这些鬼魂都在等投胎名额，一等就是几十年，总得有个地方待着。”
“投胎还要等名额？”
“当然，阳间人口控制，投胎指标有限。没轮到的就在这儿住着，自己找地方待着，只要不惹事，阴司不管。”
林夜听得一愣一愣的。
敢情阴间也搞计划生育？
两人穿过热闹的“鬼市”，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建筑是古式的，红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但那狮子是活的，正睁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来往的鬼魂。
门上挂着一块匾：*都城阴司总署。
“到了。”钟瑶停下脚步，“进去左转，第三间房，找张功曹报到。他会给你办入职手续。”
林夜点头：“谢谢钟教头。”
钟瑶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林正老爷子当年是我的老师。”
林夜一愣。
“他教过我很多东西。”钟瑶的语气难得有点柔和，“你既然是林家的人，别给他丢脸。”
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鬼来鬼往的街道上。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教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转身，走进了阴司总署。
阴司总署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一进门是个大厅，里面飘满了鬼魂——不对，应该叫“办事群众”。他们排着长长的队，等着在各个窗口**业务。窗口上面挂着牌子：投胎咨询、户籍注销、阴德查询、申诉复议……
林夜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阳间的政务大厅吗？
他按照钟瑶说的，左转，数到第三间房，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严明”。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写字。
“张功曹？”林夜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林夜？”
“对。”
“林正的孙子？”
“对。”
张功曹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长得像你爷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一边看一边念：
“林夜，男，二十八岁，东海市人，辉煌时代广告公司设计师，未婚，无子女，无房产，负债三万二……”
林夜：“……这上面怎么连负债都写？”
“阴司档案，比你想象的全。”张功曹头也不抬，“入职手续很简单，签几个字就行。签完你就是正式鬼差了，享受阴司编制待遇。”
“都有什么待遇？”
“月俸五十两阴德银子，逢年过节有福利，出任务有补贴，退休有养老金。干满六十年可以申请退休，转世投胎优先排队。”
林夜心里默默换算：五十两阴德银子，不知道能买啥。
张功曹递过来一沓纸：“签吧，一式三份，阴司留一份，判官府备一份，你自己留一份。”
林夜接过笔，正准备签，忽然顿住了。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条：
“乙方（即鬼差）在执行任务期间，如遭遇不测导致魂飞魄散，阴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亦不提供抚恤。”
林夜抬起头：“张功曹，这‘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
张功曹推了推眼镜：“就是字面意思。鬼差这工作，有风险。遇到恶鬼**，打不过就可能魂飞魄散，彻底没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夜沉默了。
张功曹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他本来不想让你接这份差事，但没别的办法。你的命劫只有这一条路能解。签不签，你自己决定。”
林夜盯着那张纸，脑子里闪过爷爷的脸、那口棺材、还有那句“好好活着，别给老林家丢人”。
他提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对了。”张功曹收起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这是你的装备，拿着。”
林夜打开布袋，里面有两条链子、一根棒子、一套黑衣服。
“勾魂索，哭丧棒，鬼差制服。”张功曹介绍，“都是制式的，先用着。以后立功了可以换更好的。”
林夜拿起勾魂索——两条铁链，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符文。
“这怎么用？”
“注入阴气就行，链子会自动捆住鬼魂。哭丧棒是打鬼的，一棒下去，小鬼魂飞，大鬼重伤。制服能保护你的魂魄，不被阴气侵蚀。”
林夜把东西收好，又问：“那我第一次任务什么时候？”
张功曹看了看墙上的钟——那钟指针是倒着走的——说：“不急，先熟悉几天。明天开始，你去钟教头那儿报到，她带你培训。”
林夜点点头，正准备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功曹，我有个问题。”
“说。”
“我在阳间的时候，有个叫东盛集团的公司找我，他们是什么来路？”
张功曹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说：“东盛集团，你别招惹他们。”
“为什么？”
“他们背后有东西。”张功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在阳间修邪术，想长生不老，抓鬼魂炼丹。东盛集团跟他们有来往。这事阴司在查，但没证据，动不了他们。你刚入职，别掺和。”
林夜心里一沉。
王奶奶说的那几个生面孔，果然是冲他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张功曹。”
走出阴司总署，外面依然是灰蒙蒙一片。
林夜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鬼魂，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出租屋里，现在就站在阴间的大街上，手里拎着勾魂索和哭丧棒，成了一名正式的在编鬼差。
这人生，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鬼市，走过黄泉路，找到那扇黑色的门，推门进去——
睁开眼睛，他依然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夜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低头看看手里——勾魂索、哭丧棒、鬼差制服，一样不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身边。
他把东西收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钟瑶冷冰冰的脸，一会儿是张功曹那句“东盛集团你别招惹他们”，一会儿是爷爷的棺材和那句“好好活着”。
活着，***不容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还要去钟教头那儿培训。
东盛集团的事，先放一放吧。
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三章完）
字数统计：约3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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