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爷爷留给我的遗产，是一口棺材------------------------------------------ 爷爷留给我的遗产，是一口棺材，林家村。，又倒了两班公交车，终于在下午三点多踏进了村口。，村子变化不小。原先坑坑洼洼的土路铺成了水泥路，路边装上了太阳能路灯，几栋老房子拆了盖成小洋楼，墙上刷着“乡村振兴”的标语。，据说有三百年历史，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照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看到林夜走近，齐刷刷抬起头。“哟，这不是老林家的孙子吗？”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眯着眼睛打量他，“小夜子？好久没见着你了，进城发财啦？”：“王奶奶好，发啥财啊，打工而已。你爷爷走了以后，你就没回来过吧？”另一个老头接话，“那老房子都空三年了，也不回来看看，要不是村里人偶尔帮着照应，早塌了。”。确实，这三年他忙着打工还债、交房租、应付无休止的加班，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爷爷的坟都是托村里人帮着扫的。“这不是回来了嘛。”他含糊地应付了几句，加快脚步往里走。，靠近后山。那是一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年历史，墙体斑驳，屋顶长满了杂草。院子里那棵枣树倒是长得好，枝叶茂盛，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掏出钥匙。，说是老宅的备用钥匙，让他收好。当时林夜没当回事，随手扔在抽屉里，前几天翻出来才发现——幸好没扔。，捅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齐腰，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
林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堂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正中央挂着祖先牌位，香炉里积满了灰，两边是老旧的八仙桌和太师椅。墙上贴着的年画褪了色，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林夜环顾四周，有点懵。
谢必安说爷爷给他留了东西，让他回老宅看看。可这破房子里除了破烂还是破烂，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走进爷爷生前的卧室。
一张木板床，一床打着补丁的棉被，一个老式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爷爷那辈人用不惯电灯，说有电的东西都邪性。
林夜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还有一顶旧**。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啥也没有。
“不会是那两个无常忽悠我吧？”林夜坐在床边，自言自语，“这破地方能有啥遗产？存折？金条？房产证？”
话音刚落，他**底下的床板“嘎吱”一声，塌了。
“**——”
林夜一**坐在地上，床板从中间折断，棉被和褥子全掉下来，把他埋了个严实。
他挣扎着从棉被里爬出来，刚要骂娘，忽然愣住了。
床板下面，有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棺材不大，也就一米五长，半米宽，刚好嵌在床板下面的凹槽里。棺材是黑漆漆的木头做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贴着一张黄纸封条，封条上写着八个字：
“林氏第十八代传人亲启。”
林夜盯着这口棺材，半天说不出话。
爷爷的床底下藏着一口棺材？
爷爷睡在棺材上面睡了那么多年？
爷爷每天晚上躺床上睡觉的时候，底下就躺着一口棺材？
林夜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口棺材。
棺材上的符文他不认识，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字体，弯弯绕绕的，有点像**符箓。封条倒是普通黄纸，只不过纸张已经发脆发黄，看着有些年头。
林夜伸手去揭封条。
手指刚碰到黄纸，封条“噗”地一下自己烧了起来，蓝色的火焰一闪而逝，连灰烬都没留下。
紧接着，棺材盖“嘎吱”一声，自己滑开了。
林夜吓得往后一仰，一**坐在地上。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躺着一具**。
更准确地说，躺着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面容安详，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那老头的脸，林夜再熟悉不过——
是他爷爷。
“爷……爷爷？”
林夜声音都抖了。爷爷三年前就下葬了，他亲自送的葬，亲眼看着棺材埋进土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老头睁开了眼睛。
“来了？”
林夜差点没吓死过去，连滚带爬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后背抵着墙才停下来。
“别跑别跑，”老头从棺材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睡太久了，骨头都僵了。”
“你你你你——”林夜指着老头，手指抖得像筛糠，“你是人是鬼？”
“废话，当然不是人。”老头翻了个白眼，“你见过活人躺棺材里的？”
林夜噎住了。
老头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寿衣，又捋了捋头发，这才转过身来，打量着缩在墙角的林夜。
“瘦了。”老头摇摇头，“城里伙食不行啊，比小时候瘦了一圈。”
“爷爷，”林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你到底是……你不是三年前就……”
“死了？”老头接话，“是死了啊。但不影响我在这儿等你。”
“这……”
“你以为阴差是什么？”老头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活着当差，死了也得当差。我当了四十二年鬼差，死了以后继续干，只不过换了种形式。现在我是咱们林家这一支的‘守祠人’，专门负责给下一代传人交代后事。”
林夜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捋出一条线：“所以……这三年你一直躺在这儿？”
“对，等你满二十八岁。”
“那棺材里不嫌闷得慌？”
老头乐了：“你这小子，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这个？”
林夜想想也对，三天前他还趴在工位上呢，有啥资格嫌弃别人躺棺材。
“行了，别缩着了，过来。”老头招招手，“时间不多，我得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林夜犹豫了一下，从墙角挪过来，在老头旁边坐下。
仔细看，爷爷确实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除了脸色有点白得发青，其他都和生前差不多。穿着那身他亲手挑的寿衣，蓝色绸缎面，绣着福字纹。
“你见过****了？”老头问。
“见了，谢必安和范无救。”
“俩老东西，”老头笑了笑，“当年跟我搭档过，后来我升了，他们就继续跑外勤。人不错，就是有点碎嘴。”
林夜点点头：“他们是挺能聊的。”
“阴司牌认主了吗？”
“认了，”林夜摊开手心，“但是看不见了。”
“正常，融进魂里了。”老头说，“那是你的身份凭证，也是你的法器。等你第一次灵魂出窍，它会教你怎么用。”
林夜想起来：“对了，谢必安说您给我留了东西……”
“废话，不留东西我叫你回来干嘛？”老头站起身，走回棺材边，弯腰在棺材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小包袱，扔给林夜。
林夜接住，包袱不大，分量却不轻。
“打开看看。”
林夜解开包袱皮，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本书，蓝皮线装，封面上写着四个毛笔字——《林氏鬼差手册》。
一块玉佩，白玉质地，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一把**，巴掌长短，刀鞘是黑檀木的，拔出刀刃，寒光逼人，上面隐约有血红色的纹路。
“书是你太爷爷写的，后来我补充过，历代林氏鬼差的笔记都攒在里面。怎么勾魂，怎么修炼，怎么对付恶鬼，怎么跟阴司那帮官僚打交道，全都有。”老头指着玉佩，“这是咱们林家的传**，叫‘护心玉’，贴身戴着，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至于这把**——”
老头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它叫‘斩邪’，是我当年的兵器。杀过**，斩过邪修，见过血。现在传给你。”
林夜拿起**，入手微凉，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爷爷手心的温度。
“爷爷……”
“别整那些煽情的，”老头摆摆手，“我死了三年了，不差你这几句。好好活着，好好当差，别给老林家丢人，就是最好的孝顺。”
林夜把三样东西收好，忽然想起什么：“爷爷，您刚才说，我当阴差这件事，是您当年求来的？”
老头沉默了一下。
“对。”
“为什么？我本来是不是真的该死了？”
老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出生那年，我给你算过命。”老头缓缓开口，“命里带煞，二十八岁有一劫，过不去就真的过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接下这份差事。阴差虽然是活人，但在**那儿挂了号的，算是公家的人，****勾魂的时候会绕着你走。”
林夜愣住了。
所以他这二十八年，都是在倒计时？
他每天加班、熬夜、吃外卖、喝冰美式，以为自己只是活得累，其实是在刀尖上走？
“那……我爸妈呢？”林夜声音有点哑，“他们走得那么早，也是因为……”
“不是。”老头摇头，“**妈是车祸，意外，跟你没关系。别瞎想。”
林夜沉默。
老头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太多。人各有命，你的命就在这儿。好好干，以后在阴间混出头了，说不定还能罩着我这个老头子。”
林夜被逗笑了：“您在阴间还需要我罩？”
“怎么不需要？”老头理直气壮，“我现在就是个看祠堂的，没权没势，没准哪天就被欺负了。你以后升了官，记得常回来看看，给我烧点好酒好菜。”
“那肯定的。”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走回棺材边。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他躺进棺材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对了，第一次去阴间报道，记得走东边的路，别走西边。西边是枉死城，乱得很，你刚去别惹事。”
“记住了。”
“还有，阴司那帮人，表面客气，心里都有算盘。别太老实，但也别太冒尖，慢慢来。”
“好。”
“最后一条，”老头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舍，“活着回来。每次出任务，都给我活着回来。”
林夜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棺材盖自己滑过来，缓缓盖上。
封条重新出现，“噗”地一下贴上，蓝色的火焰闪了闪，一切恢复原样。
林夜跪在地上，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放心。”
傍晚，林夜背着包袱走出老宅。
天边烧着晚霞，把整个村子染成金红色。枣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青砖灰瓦，杂草丛生，和村里那些崭新的小洋楼格格不入。
但林夜知道，这里面躺着他的爷爷，躺了三年，只为等他来。
他把护心玉贴身戴上，把斩邪**收进腰间，把《林氏鬼差手册》塞进背包。
然后掏出手机，开机。
微信又炸了。
老板张总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小林你人呢”到“公司需要你”到“回来给你加薪”，态度越来越卑微。
老张发了一堆表情包，核心意思就一个：钱还了，哥还是好兄弟吧？
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夜先生，听说您身体抱恙，我是东盛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想约您聊聊，不知是否方便？”
林夜盯着“东盛集团”四个字，皱起眉头。
这不是那个天天在新闻上卖地皮盖楼的房地产巨头吗？找他干嘛？
他把短信**，没搭理。
走到村口，那几个老头老**还在。
“哟，小夜子，这就走啦？”王奶奶热情地招呼，“不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奶奶，还得赶回去上班。”林夜笑着摆手。
“上班好啊，年轻人就要好好上班。”王奶奶点点头，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对了，刚才有几个生面孔进村了，开着大汽车，穿黑西装的，打听你家的老宅。我瞅着不像好人，就说不知道。你小心点。”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谢谢奶奶，我知道了。”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公交站。
身后，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个村子吞没在黑暗里。
东海的夜，来了。
回城的公交车上，林夜翻开那本《林氏鬼差手册》。
第一页，是太爷爷的字迹：
“吾林氏一脉，自清康熙年间始任阴司鬼差，迄今二百七十余年，传至吾辈，已是第十七代。凡我子孙，年满二十八，即接此任。切记：鬼差者，阴阳之使，生死之介。勾魂摄魄，当存善念；驱邪斩恶，当有仁心。不可仗势欺人，不可徇私枉法。祖德流芳，世代相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爷爷的笔迹：
“小夜子，看到这本书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别怕，爷爷在底下等你。记住，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加班，对身体不好。——林正，卒年七十三。”
林夜盯着那行字，眼眶有点发酸。
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他收起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今晚，是他第一次正式灵魂出窍，去阴间报道。
他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但他知道，爷爷在底下等着他。
这就够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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