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章 就是这一刻------------------------------------------，方婷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路上注意车，靠边走！”、永远放心不下的焦虑，不管女儿多大，在她眼里都还是个过马路会乱跑的小孩。，夫妻俩还轮流送过她上学。后来沈钰的保安工作排班不定，方婷的超市也是三班倒，时间对不上，沈亦姝便一个人上下学了。好在小区离学校很近，只隔着一个街口，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初秋早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混着隔壁一楼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沈亦姝深吸了一口气，肺叶被凉丝丝的空气充满，整个人都精神了。，已经有家长骑着电动车载着孩子往外赶。书包背在孩子身后，家长在前面挡风，有的孩子还睡眼惺忪地靠在家长背上。出了小区大门，马路上更是热闹——送孩子的私家车把非机动车道堵了一半，喇叭声此起彼伏，校门口那条路上，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同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煎饼果子的香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搅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清晨特有的气息。，又看看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的脚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前世的她没能考上全国最好的法律专业，这一世——说不定可以如愿了。。伸缩式的大门敞开着，门卫室里两个保安大叔拿着喇叭，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进出的学生。校园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枝叶在空中交错，搭出一条绿色的穹顶。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深吸一口气。，校园。，走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路过一楼七年级的教室。每间教室里都传来乱糟糟的读书声和说话声，新学期的第一天，还没多少人进入状态。（九）班的时候，她特意往里瞅了一眼。，几个男生在过道里追逐打闹，课桌椅歪歪扭扭地摆着。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余波。那个瘦瘦黑黑的男孩，不知道来了没有。，转身上了二楼。（九）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层东边，门牌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沈亦姝走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布局——七组三列，她坐在第六排中间的位置，算是相当靠后了，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把早读要用的英语书抽出来摆在桌角，然后开始把其他课本一摞一摞地往外拿。旁边两个同桌还没来，空荡荡的座位显得有点冷清。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交换着暑假的见闻。沈亦姝没有加入任何八卦圈，只是安安静静地翻开了英语书。
但她没有开始朗读，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书包内部——昨天的数学和英语作业，她一个字都没动。
“交作业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英语小组长严苗苗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沓练习册，目光落在沈亦姝桌上那本还没翻开的英语作业本上。
“没写。”沈亦姝头都没抬，目光依然在英语书的第一篇课文上，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严苗苗愣了一下。
她平时就和沈亦姝的塑料姐妹尤欣怡很不对付，两人的成绩在班上大约二十多名，不上不下，一直在暗中较劲。而沈亦姝的成绩要更差些，四十多名，属于老师基本不关注、同学也不太在意的存在。可现在，这个存在忽然有了存在感——开学第一天就不写作业，是要搞事情？
“你不交是吧？”严苗苗板起了脸，五官绷得紧紧的，语气也硬了几分，“那我可告诉***了。”
沈亦姝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开始朗读英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单词的发音都咬得准确而流畅。
严苗苗瞪了她一眼，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另一排插了进来。
“赶紧补上。”
一本英语作业本被递到沈亦姝面前。沈亦姝抬起眼皮，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是尤欣怡，她的塑料姐妹。昨晚KTV包厢里的人之一，出了事就跑了的那一个。
沈亦姝的目光在那本作业本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尤欣怡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另一个脚步声从第三排方向传来。**兼数学小组长刘浩宇抱着一沓练习册走过来，站在沈亦姝课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数学作业。”
“没写。”沈亦姝头都没抬，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周围几个耳朵尖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啊！不写作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就是，等下看黄世仁怎么扒了你的皮。”——黄世仁是他们给班主任黄老师起的外号，因为每次催班费、催作业的样子，像极了那个逼债的**。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英语老师多厉害啊，等着被批吧！”
“开学头一天就不写作业！服了！”
“你确定不交吗？”刘浩宇还算讲义气，又多问了一句，毕竟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沈亦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眼睛扫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语气淡淡的：“你们都让开些，影响我背书了。”
人群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有人摇头，有人耸肩，但还真散开了些。
尤欣怡没走，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亦姝，你昨晚是不是回去很晚，所以没做作业啊？”
沈亦姝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尤欣怡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此刻正努力眨巴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
“你刚走，我就走了。”沈亦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去，“至于没做作业，是因为我昨晚心情不好，不爽。”
她说完，也不管尤欣怡是什么表情，重新低下头，把目光落回英语书上。
尤欣怡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抽，讪讪地收回作业本，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前门传来皮鞋踩在**石地面上的声音，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上了讲台。教室里喧嚣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家各回各位，稀里哗啦地翻书声此起彼伏。
早读开始了。
沈亦姝捧着英语书，跟着全班一起朗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音都发得准，节奏感也很好，不像是第一次读这篇课文的人。只是在这片嘈杂的读书声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早读结束的铃声还没完全落下去，一个身影就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是**刘浩宇。他径直走到沈亦姝桌边，脸色有点微妙：“沈亦姝，黄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来了来了，黄世仁出手了。”
“开学第二天就被叫办公室，也是个人才。”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等着被扒皮吧。”
沈亦姝不慌不忙地合上英语书，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她拿起桌上那本空白的英语作业本，连同一直没动过的数学练习册，一起夹在胳膊底下。
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沈亦姝弯了弯嘴角，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迈步朝门口走去。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走廊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味道。她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声不急不慢，沉稳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第一次踏上新战场。
身后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