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章 奋发图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边缘有些发黄，却依然倔强地朝有光的方向探去。走廊尽头传来某个班整齐的读书声，隔了几道墙，声音变得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薄雾。，不急不慢地走过七八班门口，在转角处停了一下，然后拐进了老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门框上贴着褪了色的“教师办公室”铭牌，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朝里面张望了几眼。，长条形的空间被十几张办公桌切割成一个个小小的领地。每张桌上都堆着小山似的作业本和试卷，红笔散落在各处，像战场上遗落的旗帜。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几个老师正低头批改着什么，柜式空调开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搅动着室内有些浑浊的空气。——正坐在靠墙第二排的位置上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几分。物理于老师在对面翻着教案，其他班的几个班主任也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声和空调的低吟。，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抱着资料、站在门框边上的沈亦姝。他放下手机，朝她招了招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班主任特有的不容推拒。“你进来。”。脚步拖沓，肩膀微微内收，怀里的两本资料被她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鞋尖前面大约一米的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到黄老师办公桌前面，站定。，怯生生的，像一只误闯了猛兽领地的小动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昨天开学第一天，你作业就不做。我听说你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种“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表情，是多年班主任生涯练就的标配。“我……我……”，声音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微微哆嗦着，像冬天里被风吹落的树叶。。，一颗，两颗，然后是成串的。泪水砸在怀里抱着的同步资料封面上，在光滑的铜版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像墨滴落进了清水。
她猛地抬起头，整张脸已经泪流满面。鼻尖红了，眼眶红了，连下巴都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黄老师，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裸的哀求，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黄老师……求求您……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吧……让他们不要离婚！他们要是离婚了……我就成没人要的孩子了……”
话音未落，她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似的，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怀里的资料被她抱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翻纸的声音停了。打字的声音也停了。物理于老师手里的教案悬在半空中，目光已经从那上面移到了沈亦姝身上。其他几个班主任也抬起头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种“这孩子恐怕是真有事儿”的眼神。
原来另有隐情。
于老师第一个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三两步走过来，顺手从旁边拽了把椅子往沈亦姝跟前一放，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怎么回事儿啊？别哭，别哭，慢慢说！”说着还伸手在沈亦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个慈祥的长辈。
黄老师的态度也明显变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手机推到一边，语气里的那层冰壳子消融了大半，换上了一种他很少使用的、温和的声音：“你跟老师好好说，别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亦姝抽噎了几下，像是努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动作带着孩子气的狼狈，反而让这场哭显得更加真实。
“昨天晚上……我爸妈又吵架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吵得好凶……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凶……后来他们说……说要离婚……还非要问我……要跟着谁……”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彻底被哭声淹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我好害怕……”她终于又挤出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要他们离婚……”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红得像兔子，泪痕在脸上纵横交错，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黄老师，目光里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黄老师，求求您了，您给他们打个电话好不好？您就跟他们说……就说离婚会影响我的成绩……让他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伤心欲绝。
黄老师面露难色。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他的**惯了，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都会这样。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好几次，才重新把眼镜戴上，斟酌着开口：“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你父母还没离婚呢，我就打电话过去……不太妥当。”
他是个老油条了，带过多少届班主任，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两口子吵架闹离婚这种事，最怕外人掺和。万一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两口子反而觉得老师多管闲事，回头去校长那儿告一状，这锅他可不背。
沈亦姝料定了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固执地看着黄老师，眼中还**泪，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无声地请求。
“黄老师，求求您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奋发图强，不给您丢脸。”她的声音沙哑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我保证，以后一定认真完成作业，上课认真听讲，成绩一定提上去。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发誓。”自己的成绩这么差，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又怎么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逆袭到前面去呢，所以沈亦姝已经开始为自己的逆袭铺路了。
这话说得真诚极了，配合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简直让人没法不相信。旁边的于老师已经在一旁直点头了，就差没说“好孩子，有志气”了。
黄老师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好好学习是好事，可是老师不能干涉你的家务事啊。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
沈亦姝的表情黯淡了一下，像是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又抬起来，眼神里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怎么办？我中午就要回家签字了……可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该跟着谁……”大家大部分中午都在学校食堂吃饭，沈亦姝也不例外，这段时间无故是不能外出的，但是她需要出去办电话卡，所以需要个正当的请假理由。
她的声音又有些发颤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继续哭，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像是在逼自己冷静下来。
“您能陪我一块儿回家吗？”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恳求，“帮我劝劝我爸妈……您说的话，他们肯定会听的……”
黄老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种“使不得使不得”的表情：“没这么严重吧。你中午回去看看，说不定你父母已经和好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你父母肯定都是气头上的话，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身体语言出卖了他——他把椅子又往后挪了挪，好像怕沈亦姝突然扑过来拉着他一起去似的。
总之，他不会去蹚这趟浑水的。
沈亦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确定：“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放心回去。”黄世仁就差拍**保证了，“你父母肯定已经和好了，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顿好的。”
沈亦姝的表情总算松动了一些，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干净，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对了，黄老师，我昨晚一直在哭……作业也没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切换成了不好意思，带着点做错事的孩子特有的心虚，“我今天一定把它们补齐交过来，可以吗？”
“没事没事，”黄老师这会儿好说话得很，大手一挥，语气慷慨得像在施恩，“你中午先回家看看情况，作业明天再交上来就行。不着急，不着急。”
“谢谢老师！”
沈亦姝猛地站起来，对着黄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又转过身，对着旁边的于老师和其他几个刚才投来关切目光的老师，也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的，但配合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只让人觉得这孩子有礼貌、懂事。
她抱着那两本资料，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还是有些慢，但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搬走了。
就在她即将跨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一个身影正好从走廊外面走进来。
英语***夹着一沓卷子，正低头看着什么，差点和沈亦姝撞个满怀。她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不写自己作业的学生，嘴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点什么——
“***！我跟你说个事儿！”
黄老师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又大又急，像是怕***在外面就把话说完了似的。
***一愣，目光在沈亦姝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她红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但还没来得及细问，黄老师已经站了起来，朝她招手了。
沈亦姝抓住这个间隙，侧身让开门口，对着***也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礼数周全。
然后，她就这么从***的眼皮子底下，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斜照在走廊的**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叶子，像是对她无声地摆了摆手。
沈亦姝走过转角的时候，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整个世纪。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资料——封面上的泪痕还没干，洇开的印子像一朵灰白色的花。
值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资料往怀里搂了搂，脚步轻快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秋天的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有，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子声，清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