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完年,开春了。
山上的杜鹃花开了一片一片,红得扎眼。
父亲依旧每天来,每天走那十里路。
但我发现他走路的速度变慢了。
以前他早上六点出门,七点半准到。
现在经常到八点才到,有时候八点半。
他的解释是:"路上碰到王婆,帮她挑了两桶水。"或者"溪边的桥板松了,我钉了两根钉子。"
我没多想。
直到三月的一天早上,他到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怎么了?"
"没事,走快了,岔气。"
他坐在凳子上歇了十分钟才开始上课,讲着讲着,粉笔掉了两次。
我没说什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手,凉得吓人。
三月的天已经不冷了。
那天下午下课后,我跟着他走了一段山路。
我说送他到山垭口。
其实我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每走一段就停一下,手撑在路边的树干上。
"你歇会儿。"我说。
"不用,习惯了。"
到了垭口的时候他靠着一棵松树站了好一阵。
"念念,回去吧,天快黑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你骗我。"
他笑了笑,推了我一把:"快回去,明天讲**,你把那个主观题答题模板再背一遍。"
我站在垭口看着他往山那边走。
他的背影缩在山风里,瘦得厉害。
去年秋天他穿那件灰色夹克还合身,现在套在身上晃荡荡的。
我回去之后翻了他的包。
他每次来上课都背一个军绿色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教案、粉笔和水壶。
今天他忘了把包带走。
包的侧兜里有一个塑料药瓶。
瓶上的标签写着:硝苯地平缓释片。
我不认识这个药。
用他那台老年机上网查了半天,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加载出来一行字。
用于高血压及心绞痛。
我蹲在地上,抱着那个药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什么时候有高血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药瓶里的药片不多了,我数了数,剩七粒。
瓶身上的日期写着去年十一月。
他吃了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
他一边每天走十里山路来给我上课,一边吃着降压药。
我把药瓶放回去,拉好拉链,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拿起包,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上课的时间从早上八点改成了九点。
他问为什么。
"我想多睡一会儿。"
他信了。
或者他装作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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