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曹昂都将以另一种优势取胜。？，唯有风姿气度方能永恒。，目光从容地迎向对面那道身影。，却莫名感到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自己在某个领域被彻底压制了。。。——这孩子怎么见到我便瑟瑟发抖？早闻当今圣上稚嫩怯懦，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虚。，想必就是随驾离京的陈留王。，听说自幼由董太后抚养长大，倒是更合心意！，但其中那个年轻的面容令他莫名烦躁。？，也算凉州十二郡数得上的英武儿郎，今日竟在此处被比了下去，当真造化弄人！，准备开口之际，对面那位青年却抢先发问。“来者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董卓怔了怔，随即朗声回应：“某乃并州牧董卓，奉诏入京！闻听天子蒙难，特率部前来护驾！”
曹昂微微点头。
就在董卓以为接下来该是双方见礼寒暄之时，原本神色平静的青年骤然沉下脸色，厉声呵斥：
“既是前来勤王的臣子，为何见君不拜？”
“天子驾前竟敢端坐马背，如此骄横无礼、目无尊上，你究竟意欲何为？”
字字如刃，锋芒逼人。
这番劈头盖脸的斥责让董卓瞬间僵住，竟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我竟被当面训斥了？
按常理此刻不该是彼此客套的场面么，怎会突然指着鼻子痛骂起来？
场中霎时寂静，空气仿佛凝滞。
刘辩与曹操神色各异地望向曹昂。
少年天子眼中满是崇敬与畏惧——面对这般魁梧凶悍的巨汉，小曹将军竟敢高声斥责，这是何等胆魄！若自己能有这般勇气，或许父皇与朝臣们会更看重自己吧。
曹操却暗自苦笑，无奈之色浮上眉梢。
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刚直？方才还叮嘱他要谨慎行事，转眼便忘得一干二净。
虽说不惧董卓威势，但眼下对方带着数千兵马，此时引发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终究是少年心性，难免血气方刚。
思忖间，曹操的右手已悄然按上剑柄，蓄势待发。
倘若冲突升级，恐怕只能拼死一搏了。
然而事态发展出乎曹操预料。
董卓并未暴怒发作，反而面色几度变幻之后，缓缓翻身下马，俯身跪倒在道旁。
“臣并州牧董卓，叩见陛下！”
…………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
洛阳城北宫东明门外，曹操父子满面春风地向众人再三拱手作别，这才翻身上马，带着府中侍卫离去。
行出一段距离，估摸着已脱离宫门前众人的视线，曹昂这才用力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
“父亲，这迎来送往的礼节竟也是件苦差事。
见谁都要堆起笑容、拱手行礼，我这两颊都快抽搐了。”
听见儿子这般调侃，曹操不禁朗笑出声，随即带着戏谑的口吻回应。
马蹄踏过洛阳街巷的石板，曹昂听见身侧父亲压低的声音。
“今日这般场面，寻常人求也求不来。”
他顺着父亲示意的方向望去，人丛里站着袁绍。
那身影被几位锦袍长者遮去大半，与往日宴席上居于前列的光景大不相同。
曹昂嘴角动了动——自然该在那儿，袁家真正说话的人正立在最前头，当朝太傅袁隗。
这些聚在御驾后段路程中逐渐汇拢的身影，没有一个是寻常官吏。
卢植的名字他听过。
天下儒生提起这人时声音都会低三分，偏生又能领兵布阵，刀剑与经卷在他手里仿佛没有分别。
袁隗与杨彪更不必说，两家姓氏本身便是某种重量的代称。
再往后数，司徒王允那般的面孔也在其间。
往日里父亲若想与这些人说上话，须得先递名帖进府门，等上三五日，或许能得一杯茶的时间。
若无事由，片刻后便会有仆从恭敬地将人请出。
今日不同。
御马前行的父子二人身后跟着天子的车驾，这份功劳让那些惯常矜持的面孔主动靠了过来。
曹昂觉得，路算是打开了。
……
马速忽然缓了下来。
曹操的坐骑靠近了些，缰绳摩擦的细响里，父亲的声音带着某种压不住的犹疑。
“那时你当面斥责董卓，逼他下马行礼——怎么就断定他不会当场发作，令刀斧将你我剁碎？”
曹昂侧过头。
风从街角卷来几片枯叶，擦过马鞍。
“若只有你我二人，孩儿绝不敢那样说话。”
他目光扫过远处宫墙的轮廓，“可陛下与陈留王就在近处看着。
董卓真要动手，难道连天子一并灭口？”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此人久在西凉，对洛阳城里的弯绕全靠耳目传递，所知不过模糊大概。
局势未明之前，他不会对有名位之人下死手。
我以君臣礼法压他，占的是大义名分。
除了下马，他别无选择。”
话音落时，曹操沉默地望向前方。
儿子说得都对。
董卓手握重兵，性情狂傲，但绝不愚钝。
能在边地屹立多年的人，怎会是蠢材？未将一切掌控在手之前，再嚣张也会收敛。
那最后伏于道旁叩首的姿态，便是明证。
曹操的视线落在曹昂被风吹起几缕发丝的侧脸上。
四个字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洞明世事。
自己为官多年，虽未居中枢，可自幼听父亲曹嵩教诲，耳濡目染，总以为懂得些朝堂规矩。
如今看来，不过皮毛罢了。
这孩子未满二十，未领过一日官职，无人教过他这些，却能将碎片串联成网，看得透彻。
这般眼界……
何止千里马，简直是天降麟儿。
若有形迹可循，此刻曹操心头该有细密的涟漪不断荡开。
感慨未散，他忽然又驱马凑近半步。
“那你究竟图什么？只为挫董卓气焰，显我曹家威风？”
曹昂沉吟片刻，摇头。
“挫他气焰是要紧，却非根本。”
他望向宫城方向，“我要他经此一事心存顾忌，往后在洛阳行事稍加收敛——给刘姓皇室，多留几分体面。”
曹操怔住。
这答案出乎意料。
他想起北邙山上儿子面对天子时那种近乎漠然的神态，与此刻言语里的维护之意截然相悖。
“山**对陛下那般姿态，如今却要替皇家留威严。”
曹操的声音里透出急切，“与为父说实话，你究竟如何看待**？”
风大了起来，曹昂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如何，孩儿并无定见。”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东西让曹操觉得陌生，“顺从或背离，只看哪条路对曹氏更有利。
曹家需反，我便站在**对面；曹家需忠，我便是汉室忠臣。”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加速冲向府宅方向，将曹操独自留在原地。
许久，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竟浮起一丝释然。
“这样……也好。”
……
曹府门前灯笼已亮。
方才在长街上从容应对公卿的父子二人，此刻站在庭中，听着丁夫人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说好卯时便归，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一人守在府里，心都要焦碎了。”
夜风卷过窗棂，烛火摇曳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女人的声音比风更急，字字句句砸在寂静里。
“你如今是了不得了，刀剑无眼的沙场说闯就闯，还要捎带上儿子——那功劳是地上白捡的稻穗么？”
她转向另一边，烛光在那张年轻些的脸上晃了晃。”你还笑？你爹胡闹，你也跟着昏头。
翅膀硬了，眼里就只有调令，没有娘了。”
两个男人垂着头，含糊地应着“晓得了”
“再不敢了”
，声音闷在喉咙里。
……
晨光未透进窗纱时，灶间的蒸笼已冒出白汽。
丁氏将几碟点心摆在案上，指尖还沾着面粉。”昨夜外头那样乱，你们偏要出去。
我一个妇人不懂朝堂事，只是悬着心，合不上眼。”
她顿了顿，“天没亮就起了，备些吃食温着，总比空着肚子强。”
曹操捏起一块糕，曹昂也跟着动了筷子。
甜糯堵住了嘴，也堵住了回话的间隙。
收拾碗碟时，丁氏的手慢了下来。”昂儿，你年岁不小了。”
她的声音轻了些，像在拂拭器皿上不存在的灰，“这洛阳城里官宦人家多，寻个门户相当的姑娘不算难事。
若有合意的，或是听过哪家闺秀的名声，便同娘说。
若没有，娘替你张罗张罗也好。”
曹昂险些被茶呛住。
百年大业才起了个头，催婚的倒先上门了。
他抓了抓后颈，一时接不上话。
娶妻自然无妨，只要不是惹祸的根苗便好。
可眼下不是时候——洛阳城看着平静，底下却埋着 ** 。
只等那位西凉来的董将军摸清局面，火星子溅上去，顷刻便是滔天烈焰。
到那时，什么联姻、**，全是捆住手脚的绳索。
苟住性命，比什么都紧要。
他清了清嗓子，眼珠往边上转了转：“母亲且宽心，儿子自己会留意的。
真遇着了中意的人，哪还用您催？”
丁氏“啧”
了一声，将最后一只碟子摞起来。”你就糊弄我吧。
罢了，等我物色好了，再叫你相看。”
她转向曹操，语气沉了沉，“你在朝中熟人多，平日也帮着打听打听。”
曹操只点头，半个字没敢多言。
……
待那抹身影端着托盘消失在廊下，父子俩同时舒出一口长气。
彼此对看一眼，竟不约而同低笑起来。
“偌大洛阳，多少世家女子，就没一个入你的眼？”
曹操压着声音问。
年轻人摆摆手，像要挥开看不见的飞絮：“往后再说，往后再说。”
他起身舀来两碗茶汤，褐色的水面上浮着几点姜末。”父亲此次护驾有功，官职能往上动一动么？”
曹操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他盯着晃动的茶汤，沉默了好一阵。”难说。”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武职升迁，动的是兵权。
有人推一把，便能成；若无人开口，只怕还是原地踏步。”
曹昂清楚那些宏大的脉络与棋局走向，却对如何落子感到生疏。
他并非生于这个时代，也不曾如父亲那般在官场沉浮多年，有些规则对他而言仍是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