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墓园的第37次献花------------------------------------------，墓园的铁门没锁。，裤脚沾着湿泥，鞋底还带着公司地下**的灰。他没带伞，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腐叶和铁锈味。他盯着前方那道身影——江见深，穿着深灰风衣，领子竖着，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瓣边有点蔫了，像是放了两天。，没哭，也没说话。他只是把花放好，手指在碑面上轻轻抹了两下，像是擦掉什么灰尘。墓碑上刻着“江见深”，生卒年：2021.7.17。。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怀表，咔哒、咔哒，声音很轻，但比心跳稳。，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这次，我能不能……多撑十分钟？”，也没抬头。只是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粒白色药片。他吞了，没喝水，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空盒塞回口袋。动作很熟，像每天早上吃早餐。。他记得三年前那场车祸，江见深坐在副驾，安全带没系，血从额角流下来，眼睛一直盯着他。那时候，江见深说：“你别睡，照微，你别睡。”，江见深在自己的墓前，求多撑十分钟。。，谢照微坐在数据安全组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调取了公司地下三层的出入记录。权限等级：V-9，高于CEO。访问时间：每周三凌晨2:45至3:20，持续三年零七天。访问人：江见深。。他把记录导出，存进U盘，**自己工位抽屉的夹层里。抽屉里有半包没拆的口香糖，包装纸皱了，边角翘着。他没动。，他换了维修工的工服，领口别着“工程部-临时”的塑料牌，袖口沾了点机油，左手小指指甲缝里还卡着昨天修打印机时蹭的碳粉。他从消防通道溜进*3，通风管的检修口在实验室东墙，螺丝松了，拧了三圈就掉下来。，头顶的灰尘扑了他一脸。他没咳嗽，只是屏住气，慢慢往前挪。，从下方缝隙漏上来，是蓝白色的冷光。他贴着管壁，往下看。。
但机器在动。
一排银色圆柱体，像心脏起搏器的放大版，整齐排列在中央台面上。每台都连着细如发丝的导线，接入地下。它们在同步震动，节奏……和他口袋里的怀表一模一样。
咔哒。
咔哒。
咔哒。
他数了三下，心跳跟着跳了三下。
他没动。他盯着那排机器，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慢慢往后退，手肘撞到一根锈铁管，发出一声轻响。
他停住。
下面的机器，停了半秒。
然后，又开始。
他爬出来，从另一侧的检修门出去，没走电梯，走楼梯。下到一楼时，他看见江见深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江见深没看他。
谢照微也没说话。他走过去，接了杯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水珠落在水槽里，溅起一点小水花，沾湿了他袖口的灰。
他喝了一小口，水凉。
江见深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照微没跟上去。
他回到工位，打开抽屉，拿出那枚怀表。他拆开后盖，里面是铜齿轮，老式的机械结构，但有一处异常——表盘背面，贴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膜下有极细的线路，连着一颗米粒大的芯片。
他用手机拍了照，发给一个在医学院当助教的旧友，只发了三个字：心跳同步？
对方回得很快：你这表，是生物电反馈装置。能读**心跳，还能……反向刺激。
谢照微盯着屏幕，没回。
他想起三年前，他签过器官捐献协议。心脏，健康，A型血。医院发过确认函，他记得，当时还笑说，这颗心要是能跳得久点，也算没白活。
可江见深，没做过移植手术。
他查过，三年前车祸后，江见深在ICU躺了四十七天，没做任何****。他连心脏搭桥都没做。
那这台机器，是给谁用的？
下午五点，他借口加班，留在公司。等所有人都**了，他去了地下三层。这次他没走通风管，他等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枚怀表。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机器还在动，咔哒、咔哒，节奏没变。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
在中央台面的玻璃罩下，躺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脸色发青，胸口没有起伏。手腕上插着输液管，连着一台小型监测仪。仪上显示：心率——72。
和谢照微现在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走近，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江见深。
是另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眉骨有道疤，左耳缺了一小块。谢照微不认识他。
但那张脸，他见过。
在三年前的器官捐献档案照片里——那个被列为“脑死亡供体”的人，名字叫林砚。
谢照微的喉咙发紧。
他转身想走，脚下一绊，撞到了墙角的金属柜。柜门没关严，晃了一下，一张纸从里面滑出来，飘到地上。
他弯腰捡。
纸上是打印的字，标题：《第七次同步实验——供体心脏存活状态监测日志》。
下面一行小字：供体心脏已脱离原主，但生物电记忆未清除。受体脑波仍持续接收原主情绪波动。建议：若原主意识复苏，立即终止。
谢照微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玻璃罩里的林砚，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银的，内圈刻着：照微·见深·永续。
他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控制台。屏幕亮了，自动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手术室。
江见深穿着手术服，站在无影灯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签了字。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声音很轻：“你确定要启动第七次？这次，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江见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镜头拉远，他身后，躺着一个人——谢照微。
穿着病号服，胸口插着管子，心电图是平的。
江见深伸手，摸了摸谢照微的脸。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台机器。
录像结束。
谢照微站在原地，没动。
怀表还在响。
咔哒。
咔哒。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是车祸留下的。他以前以为是玻璃划的。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插管时留下的。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下1楼。
门关上，灯光忽明忽暗。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表盘上，数字在跳。
倒计时：147:23:11。
他没关。
他把表放回口袋，抬头，看见电梯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眼圈发青，嘴唇干裂。
他没笑。
电梯停了。
门开。
外面是空荡荡的大厅，灯光惨白。
他走出去，没回头。
门口的保安在打瞌睡，头歪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包烟。
谢照微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保安没醒。
他推开门，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但密。
他没撑伞，也没躲。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被雨打得模糊。
口袋里的怀表，还在响。
咔哒。
咔哒。
他往前走，脚步很慢。
鞋底踩进水坑，泥水溅到裤脚。
他没低头看。
他只是走着。
走着。
走着。
直到，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照微。”
他没停。
那人又喊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记得我吗？”
谢照微终于停了。
他没回头。
雨落在他后颈，凉。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表盖内侧，那三个字，被磨得发亮。
他开口，声音很哑。
“你……是谁？”
身后没人答。
只有雨，还在下。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轻轻关上了。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卷着一点纸屑，落在地上。
是那张实验日志的残角。
上面还剩半行字：
“……第七次，他终于……”
后面，被雨水泡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