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夜，镜中客------------------------------------------“往生殡葬”最后一块灯箱的电源。“滋啦”声，像一声疲惫的叹息。门外，霓虹与车流的光污染映得城市夜空发紫，却没有一丝光愿意漏进这间位于老巷深处的铺子。，也是压在他背上喘不过气的巨石。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催缴房贷的短信冰冷刺眼。余额：372.5元。，或者，给铺子续半个月的水电。二选一。，手指无意识地***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的血丝——一个三十岁、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眼里只剩下疲惫的中年人模样。“叮。”、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寂静中炸开。，不是短信。声音……直接从他脑海里响起。，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大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有扎了一半的纸人空洞地望着他，货架上陈列的寿衣在阴影里像一排静默的鬼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弹出一个幽蓝色的半透明界面，边框流淌着如血管般搏动的微光。检测到适格宿主……绑定“往生超度直播系统”中……绑定进程：10%…50%…100%！绑定成功！宿主：林风。职业：殡葬师（继承）。，毫无情感地宣读。“什么……东西？”林风声音干涩，手指徒劳地穿过那片光幕。
界面清晰起来：
主播：林风
人气值：0
当前技能：基础唢呐（未激活）
仓库：空
今日任务：完成一次直播超度（0/1）
警告：拒绝执行任务，或任务连续失败三次，系统将**绑定，并抹除宿主存在痕迹。
抹除存在痕迹？
林风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不是玩笑，那界面上每一个字都透着非人、非自然的绝对冷漠。
“**！立刻**绑定！”他低吼出来。
拒绝请求。新手保护期结束，首次直播强制开启。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数，像丧钟敲响。
直播设备接入中……接入成功。隐形全景镜头已就位。直播频道：444。标题自动生成中……
标题生成完毕：《深夜殡葬铺，真实的灵异事件处理现场》。
直播，开始。
“不——！”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林风感觉自己的视觉被强行分成了两半。一半仍是熟悉的铺子，另一半，则是一个悬浮的、不断滚动着文字的直播窗口。观看人数：1…3…7…
稀稀拉拉，如同鬼火。
弹幕飘过：
· “新主播？殡葬主题？猎奇。”
· “剧本吧，现在啥人都能直播了。”
· “场景布置挺像那么回事，纸人怪瘆人的。”
恐惧之后，一股荒谬绝伦的愤怒冲上林风头顶。他被困住了，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鬼东西，困在了自己这间快要倒闭的铺子里，进行一场荒诞的真人秀。
就在这时。
叮！您有新的“往生”订单，请及时处理。
客户地址：锦华小区7栋704室。
客户状态：亟待安抚。
特别提示：客户位于镜中界域，请主播使用专业手段进行沟通与超度。
订单奖励：基础技能激活，人气值+500。
镜中界域？
没等林风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他麻木地走向铺子角落，拿起那只蒙尘的唢呐——祖父生前吹过，他小时候学过几天，早已荒废。又下意识地抓起一沓粗糙的黄表纸和一支秃头朱砂笔，塞进一个印着“往生服务”的帆布包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夜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打了个寒颤。巷子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他知道锦华小区，一个比他这铺子更老、传闻更多的旧小区。
脚步沉重，却无法停止。直播间的数字缓慢跳动到了二十几人，弹幕依旧冷嘲热讽。
七栋没有电梯，声控灯多半坏了。他摸着黑，踏上水泥楼梯，每一步都回荡在死寂的楼洞里。704室，锈蚀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钥匙？他没有。但当他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浓重的灰尘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衣物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一片漆黑，借着窗外极远处的一点城市微光，能看出这是个空置许久的屋子，家具蒙着白布，地上积着厚灰。
客厅中央，正对大门，靠墙立着一面老式的、带着繁复木雕边框的落地穿衣镜。镜面蒙尘，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幽幽地反射着一点不明的微光。
林风的心脏骤然缩紧。
按照“订单提示”，他颤抖着，从包里拿出那支唢呐。冰凉的铜管触感，稍微拉回了他一丝神智。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正常声音，只能用气声嘶哑地挤出排练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情此景下说出的开场白：
“您…**。往生殡葬服务，竭诚为您……服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镜面上的灰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无声地滑落一片，露出一块清晰的区域。
镜中，映出的不是林风自己惊恐的脸。
而是一个穿着老旧式样、颜色却鲜艳得刺目的红衣服的女人身影。她背对着镜面（或者说，背对着林风），长发垂下，身姿僵硬地站着。
房间里明明没有风，镜中女人的红衣下摆，却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
林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镜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突然爆炸：
· “**！刚才是不是动了？！”
· “特效？这么真实？”
· “主播别吓我啊！这镜头怎么拍的？”
· “镜头根本没动！是镜子里面的影子自己动了！”
· “报警！快报警！”
观看人数开始飙升：50…100…300…
林风看不见这些，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面镜子上。然后，他看见……
镜中那个红衣女人的头，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完全违背关节活动方向的姿态，极其缓慢地，开始向一侧转动。
不是正常的回头。
她的脖颈仿佛没有骨头，头颅像是一个被无形之手拧动的球体，一点点，一点点地侧过来。
先是苍白的脸颊轮廓，然后是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接着是高挺的鼻梁……
最后，她完全转过了头，将整张脸的侧面，对准了镜外的林风。
而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下一刻，那平滑的皮肤微微蠕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最终，在原本该是嘴部的位置，缓缓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声音传来。
但林风脑海里，却尖锐地响起一阵夹杂着无尽怨恨与悲凉的、非人的嘶鸣！
几乎同时，他手中的唢呐，那冰凉的古旧铜器，突然自己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却直抵灵魂的嗡鸣。
基础技能“唢呐”激活条件达成。
警告！检测到强烈怨念攻击！
直播信号受到强烈干扰……
林风眼前的直播界面，瞬间被翻涌的、黑白噪点组成的“雪花”彻底淹没。
最后一瞥，他只看到观看人数定格在：887。
以及最后几条被雪花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弹幕：
· “信……信号……”
· “主播……还活……”
一切归于黑暗与死寂。
只有面前那面镜子，镜中那个无面的红衣女人，裂开的黑色缝隙越来越大，仿佛一个要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林风，握着那支开始自发嗡鸣、泛起一丝微弱暖意的唢呐，独自站在704室中央，站在冰冷刺骨的怨气中心。
他知道，他的“服务”，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