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车子在***门口发出刺耳的急刹声。

江叙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

他撞开拦在身前的护士与医生，冲进停尸房。

一眼，他就看见了。

看见我安静地躺在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江叙白僵在原地，下一秒，他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

"陆清夏！你给我睁开眼睛！"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你死了！"

"这都是假的对不对？这白布是道具，这身体是假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全是假的！"

"你们演这么大一出苦肉戏，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让我愧疚？为了不签离婚协议？！"

"你说话啊！陆清夏！说话啊！"

他一边嘶吼，一边疯了一样扯着我身上的白布。

指尖触到我冰冷的皮肤时，他整个人狠狠一颤。

"你别装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不离婚了，我不要你签字了，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他的声音从暴怒的嘶吼，一点点碎成泣不成声的哀求。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冰冷的脸颊上，一滴又一滴。

旁边的医生护士看得心惊，连忙冲上**死拉住他，生怕他再伤害到我的遗体。

"先生！您冷静一点！不要再摇晃遗体了！"

"她已经走了，您接受现实，节哀吧！"

江叙白被人强行拽开，却依旧拼命挣扎着朝我伸手。

"现实？什么现实？她绝对没死！"

他猛地挣开众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我的推床前。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崩溃爆发。

"陆清夏，你别装了！"

"你再不开口，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以为用死就能威胁我？孩子是我的！"

"不管你躲到哪里，不管你装成什么样，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出来！"

他疯了一样对着空气嘶吼，又像是在对着我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语气颠三倒四。

前一秒还在放狠话，下一秒就抖得不成样子。

语无伦次，崩溃到无法自控。

他死死盯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手指疯狂地抓**空气。

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我拉回来。

周围的医生护士全都沉默地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惋惜，鄙夷，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们看着我安静冰冷的遗体，再看看崩溃疯癫的江叙白，心底只剩一句叹息。

我就静静飘在他面前，看着他跪地崩溃，语无伦次的模样。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

想起年少时他众叛亲离，抱着我红着眼说，要养我一辈子。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说，天地为证，此生不负。

想起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时，我偷偷藏起的喜悦，和他避之不及的厌烦。

想起手术台上，我放弃自己，执意要保下我们的孩子，只换来他一句。

"你能不能别这么贱"。

生前，他嫌我敏感碍眼，像甩不掉的累赘。

可如今，我死了，他却疯了。

真是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