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关玉缘------------------------------------------，苏清辞将食盒推到案下阴影里，指尖已扣住了藏在袖中的银针。“牵机引”变种比户部侍郎中的毒更隐蔽，混入桂花甜香里，稍不留意便会着了道。对方显然对她的底细有所了解，知道她懂毒，却仍敢在王府动手，要么是仗着背后势力，要么……是算准了谢晏珩入宫未归。，推开一条缝隙。月色透过云层洒下来，将庭院照得朦朦胧胧，假山后、回廊角，似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方才那侍女离开的方向，隐约有衣袂翻动的声响。。她现在是王府的“客人”，贸然行动只会落人口实。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对方的来路，以及他们为何要对自己下手。，簪头的梅花硌着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或许，答案就藏在这枚簪子里。，借着烛火仔细打量那枚端溪砚。砚台缺口处的纹路确实与她那半枚玉佩吻合，只是玉佩在行囊里，此刻无法比对。她想起谢晏珩案头那本写着“寒关”的兵书，又想起他腰侧的旧伤，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成形——，救他的人，或许并非什么无名少女。那半枚玉佩，说不定与苏家有关。，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是谢晏珩回来了。，端坐在案前，仿佛只是在等他。，谢晏珩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玄色披风上沾着细碎的雪沫。他脸色比去时更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显然宫里的事并不顺利。“王爷回来了。”苏清辞起身行礼，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里沾着些暗紫色的痕迹，像是……血。，径直走到案前，拿起那本兵书翻了翻，又看了看空着的茶杯，眸色深不见底：“本王不在时，有人来过？有位侍女来送宵夜，说是太后宫里的。”苏清辞语气平静，“我见王爷不在，便让她把食盒留下了。”，冷哼一声：“太后倒是‘关心’本王。”他弯腰将食盒拎出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厉色，“牵机引的变种，看来是冲你来的。”。
苏清辞心头微动：“王爷认识这毒？”
“当年在北境，蛮族常用类似的毒。”谢晏珩将食盒扔给随后进来的暗卫，“查清楚是谁的手笔。”又看向苏清辞，“你可有受伤？”
“幸得王爷的兵书提醒，才没中了圈套。”苏清辞避重就轻，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早已识破毒计，“只是不知，是谁要对我这个无名医女下此毒手。”
谢晏珩走到她面前，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你真的只是无名医女？”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准确地停在寒梅簪上，“这簪子，倒是别致。”
苏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护住簪子：“家母遗物，不值一提。”
“哦？”谢晏珩的指尖几乎要碰到簪头，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拿起案上的茶杯，“太后召我入宫，说是皇后中了邪，实则是想借后宫之事削我兵权。如今看来，他们不止想动本王，还想动你。”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的命运缠在了一起。
苏清辞沉默片刻，抬头望他：“王爷想让我怎么做？”
“留在王府。”谢晏珩的声音不容置疑，“他们想动你，无非是因为你在本王这里。只要你安然无恙，他们的算盘就落不空。”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本王可以帮你查苏家旧案。”
苏清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竟知道她在查苏家旧案？
谢晏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以为，在皇城查十几年前的旧案，能瞒得过所有人？”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这是当年苏家案的部分记录，你先看着。”
卷宗上的字迹潦草，记录着苏家被抄家的经过，却对“谋逆”的具体证据含糊其辞。苏清辞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监军谢晏珩”几个字时，指尖微微颤抖。
果然，他当年确实参与其中。
“王爷既然肯给我卷宗，想必也不怕我知道真相。”她合上卷宗，目光清冷，“只是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帮我？”
“找到当年经手此案的人证。”谢晏珩的声音低沉，“苏家旧案牵扯甚广，太后、丞相都脱不了干系。本王与他们本就势同水火，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这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裸的利用。苏清辞却并不反感，在这皇城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好。”她点头，“我留下。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自由出入王府药庐和书房。”
谢晏珩答应得干脆：“可以。”
夜色渐深，谢晏珩让暗卫送苏清辞去偏院休息。经过那片种着止血藤的假山时，苏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王爷腰侧的伤，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她问。
谢晏珩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苏清辞上前一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伤是被蛮族的‘骨蚀箭’所伤吧？箭头淬了毒，伤及筋骨，寻常药物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谢晏珩猛地转过身，眸色震惊：“你怎么知道？”
那伤是他当年在寒关的耻辱，也是他最大的软肋，除了贴身侍卫，无人知晓箭上淬毒之事。
苏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因为我师父，曾治好过中同样箭伤的人。他说，那箭毒霸道，需以七星草配伍隐山特有的‘还魂草’，方能彻底清除。”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晏珩盯着她看了许久，眸色翻涌，像是在挣扎什么。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是半枚墨色的玉佩，边缘的断痕与苏清辞那半枚，一模一样。
“这个，你认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从行囊里取出那半枚玉佩，与谢晏珩手中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是从未分开过。玉佩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苏”字。
是苏家的东西！
“这是……”苏清辞的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玉佩。
“当年在寒关，救我的那个少女，留下的。”谢晏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她说，若有缘再见，凭此玉佩相认。”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苏清辞，那个少女，是不是你？”
月光洒在两人脸上，照亮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复杂。
假山后的止血藤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多年前的雪夜。寒梅簪的影子落在玉佩上，银白与墨黑交织，像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宿命，终于在今夜，露出了一角。
苏清辞看着拼合完整的玉佩，又看了看谢晏珩眼底的执念，忽然明白了——
原来年少那惊鸿一瞥的相救，早已在两人之间系上了无形的线。只是这线的一端是救命之恩，另一端，却是血海深仇。
她该如何回答？
承认，便是将自己推入爱恨交织的漩涡。
否认，或许能暂时避开锋芒，却也可能错过揭开真相的唯一机会。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落在两人脚边，冰冷刺骨。苏清辞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