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昏定省，破冰母心------------------------------------------，天幕压着沉甸甸的黑，连星子都冻得缩成了个小点，半点光都透不出来。，嬴昭阳只穿了件洗得发僵发白的旧宫装，裙摆短得堪堪盖住膝盖，赤着脚踩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刺骨的寒意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窜，冻得她指尖泛青，连皮肉都在发颤，可她眉眼半分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剩淬了血的狠劲和清明的算计。前世她心高气傲，不肯低头，硬生生跟亲生母亲苏氏闹得离心离德，最后落得满门抄斩，尸骨被丢去乱葬岗喂野狗的下场。这一世她早把大雍后宫的规矩摸透了——父皇嬴宏独宠皇后，后宫权柄、宗亲封赏全捏在苏氏手里，抱紧母后这条大腿，就是她从冷宫活着出去、报仇雪恨的唯一活路。，晨霜落在赤脚上，转眼就凝了层碎冰，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寒气灌进领口，冻得她浑身打颤，脚下却半点没慢。，终于到了长信宫的朱红大门前。她嘴唇冻得乌紫，膝盖在冰天雪地里走得生疼，守门的侍卫当即横戟拦住，语气倨傲又刻薄：“冷宫禁足的废主，也敢擅闯长信宫？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目光冷得像刀，嫡公主的威压瞬间压了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慌：“本宫是皇后嫡出的长公主，今日来给母后晨昏定省，尽女儿的孝道，何来擅闯？今**宫就算跪死在这丹陛上，也要等母后召见！你们敢拦，就是陷皇后于不孝不义，这株连亲族的罪名，你们担得起？”，忌惮她嫡出的身份，不敢硬拖，只能黑着脸任由她跪在门口，转头慌慌张张派人进殿通传。，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很快就麻得没了知觉，可嬴昭阳脊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殿门，半分没晃。，就是整整一个时辰。，晨露打湿了她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路过的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满眼嘲讽，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跟前世毒酒穿肠、满门惨死的滋味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皇后苏氏正对着镜子梳妆，掌事女官莲心快步上前，低声把嬴昭阳跪殿的事说了。，镜子里的眉眼满是复杂：“这丫头，从前一身拧巴的傲气，倒是被冷宫磨平了？”：“公主终究是您的亲生骨肉，在冷宫受了这么多苦，想必是真的悔悟了，母女哪有隔夜的仇，娘娘就见见她吧。”
苏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想起女儿小时候绕着她的腿撒娇的样子，再想到她如今在冷宫的惨状，心终究是软了，淡淡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嬴昭阳被宫人扶着起身，踉跄了一下，却立刻推开了搀扶的手，强撑着挺直脊背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她眼眶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硬是没掉下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愧疚和孺慕：“女儿昭阳，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苏氏抬眼一看，就瞧见她冻得惨白的脸，手上满是溃烂的冻疮，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心里猛地一揪，语气虽淡，却没了往日的疏离：“你倒还记得来给我请安，从前顶撞我的那股傲气，去哪了？”
“从前是女儿糊涂。”嬴昭阳垂着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半句没提冷宫的苛待，没说半句别人的坏话，只一味认错，“恃宠而骄，不懂母后操持后宫的难处，屡屡任性惹您伤心，女儿知罪。女儿别无所求，只求能留在母后身边，端茶奉药尽一份孝心，就够了。”
她说着缓步上前，熟练地接过苏氏手里的玉梳，手冻得微微发颤，动作却轻柔又稳，精准取来苏氏最爱的松针发油，挽了个素雅得体的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全是苏氏素来喜欢的样子，半分逾矩都没有。
苏氏看着镜子里的女儿，心里的愧疚翻涌上来。这孩子自小聪慧，是她忙于宫务疏于照拂，才让她被奸人算计打入冷宫，她这个母亲，本就有愧。
“起来吧，地上凉，别伤了身子。”苏氏的语气彻底软了，当即让人拿来暖炉和华贵的杏色锦袄，又传了早膳，煮了姜汤给她驱寒。
嬴昭阳接过锦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依旧克制着，俯身郑重谢恩。转头接过宫人手里的安神汤，细心吹到温热，才递到苏氏唇边：“母后日夜操劳，汤药万万不能耽搁，以后女儿日日伺候您，绝不让您费心。”
紧接着，她主动接过后宫的份例册子，细细核对了一遍，当场就把低位嫔妃被克扣的炭火、绸缎标了出来，柔声跟苏氏说：“母后心善，底下人难免阳奉阴违，这些琐事女儿替您打理，也好让您省心。”
说完就亲自去偏殿安抚了受委屈的嫔妃，话说得得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给母后挣了脸面，又没得罪任何人。
苏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里的满意和怜惜越来越浓。这孩子，是真的脱胎换骨，有嫡公主的样子了。
殿外廊下，一个穿青衫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路狂奔往揽月殿去。
揽月殿里熏香袅袅，淑妃刘氏听完禀报，指尖死死攥着锦帕，指节都捏得发白，嫉妒和怨毒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不过是装模作样卖惨邀宠，一个冷宫出来的废主，也敢跟本宫抢风头，真是痴心妄想！”
贴身女官翠屏凑过来，低声献计：“娘娘，她如今根基还不稳，皇上还没松口赦免她，咱们不如让眼线盯紧了，暗中把碎玉轩剩下的物资全毁了，断了她的依仗，狠狠灭了她的势头！”
刘氏眼底淬着狠戾，冷声吩咐：“就按你说的办，务必做得隐秘，别留下把柄！她但凡出半分差错，立刻来报，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小**还能蹦跶几天！”
长信宫里，嬴昭阳陪着苏氏用早膳，面上看着温顺乖巧，满心满眼都是孺慕，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今日这一跪，换来了母后的心软和愧疚，第一步算是稳了。可刘氏已经动了杀心，绝不会善罢甘休，想要彻底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拿捏，必须拿到父皇嬴宏的亲口赦免和实打实的恩典，这才是在后宫立足的硬底气。
她抬眼看向苏氏鬓边的银丝，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忐忑：“母后，女儿好久没见父皇了，心里很是想念，只是从前不懂事惹他生气，不敢贸然去拜见，怕惹父皇不悦。”
苏氏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傻孩子，你父皇素来念旧，只要你安分懂事，他绝不会苛待你。午后，我亲自带你去御书房见他。”
嬴昭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快得让人抓不住，脸上立刻露出又欣喜又忐忑的样子，俯身郑重谢恩：“谢母后成全，女儿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敢惹父皇生气！”
话音刚落，莲心就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上前，笑得温婉：“公主快喝碗姜汤驱驱寒，别辜负了娘**一片心意。”
嬴昭阳的指尖刚碰到碗沿，余光就瞥见碗沿沾着一抹极淡的青灰色粉末，鼻尖轻轻一动，一缕几乎闻不见的苦腥气钻了进来——跟昨日那碗毒粥里的牵机毒，味道分毫不差！
她的指尖微不**地顿了一下，瞬间压下了眼底的杀意，脸上立刻露出怯生生的样子，轻声推脱：“劳烦姑姑费心了，方才用了早膳，胃里胀得慌，实在喝不下，先放一旁吧。”
莲心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转眼又堆起了标准的笑意，应声端着姜汤退到了一旁。
嬴昭阳垂着眼抿茶，指尖暗暗收紧，心里的杀意翻涌，面上却半点没露。
好一个刘氏，手竟然伸到长信宫来了！这碗姜汤就是催命符，若不是前世吃尽了毒计的亏，今生步步留心，此刻早就毒发身亡了！她看似温顺地靠在苏氏身边，实则早就把退路算得清清楚楚，进殿之前就给心腹青黛递了眼色，让她盯紧殿外动静，一旦出事立刻接应。午后御书房这一趟，是她脱离冷宫的死关，这一局，她必须借着父皇对母后的盛宠，坐实纯孝的人设，拿到实打实的恩典，彻底断了刘氏的暗算！
与此同时，揽月殿的密室内。
刘氏把三把淬了剧毒的短刃分给三个死士，声音阴得能滴出水来：“埋伏在长信宫去御书房的御道旁，等那小**踏出宫门，立刻制造失足坠湖的意外，**直接抛进御河，不准留下半点痕迹！”
死士领了命，拿着短刃迅速消失在暗处，御道旁的假山树丛里，森然的杀机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就等着嬴昭阳踏入死局。
嬴昭阳轻轻**手背上溃烂发*的冻疮，看似在闭目养神，垂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指尖掐出了淡淡的血痕，袖口里还藏着半片昨日毒粥碗碎裂的瓷片，是她提前备好的防身利器。
她比谁都清楚，刘氏既然敢在长信宫下毒，就绝不会只留这一手杀招。午后踏出长信宫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父皇的态度、御道旁的死士、满宫的眼线，环环相扣，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人，何来惧怕？
这一局，她不仅要全身而退，还要当着父皇的面，亲手撕开刘氏的伪善面具，让这毒妇当场付出血的代价！
前世满门被斩的恨意还在骨髓里灼烧，刘氏、嬴煜，所有欠了她血债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御书房这一行，从来不是赴死，是她逆天改命、正式复仇的第一战！
谁敢拦她的路，谁就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