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易子而食，初遇狼崽------------------------------------------，带来明显的刺痛。，踏进了通州码头的烂泥里，左手始终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步伐不快，却极稳。，牵扯着整条手臂处于麻木状态。，积雪没过脚踝。，是京杭水路的重要枢纽。商贾云集，夜不闭市，街道两旁应该是灯火通明的酒肆和客栈。。，没有吆喝。。，穆云旗低头。，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是个老妇，皮包骨头，衣不蔽体，早已冻僵。，路边倒卧的**越来越多。，皮肤呈现出青紫色。有的残缺不全，大腿和手臂处的肉被利器剔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几道黑影蜷缩在一起。。柴火是拆下来的门板。，翻滚出几块带着毛发的肉块。散发出来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腥臭。
一个男人用木棍在锅里搅动，旁边坐着个女人，头发散乱，怀里死死抱着一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孩童肚兜。
女人一边笑，一边把手指塞进嘴里**。男人盛出一碗浑浊的肉汤，递到女人面前。
穆云旗停在十步之外，胃部一阵剧烈痉挛。酸水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易子而食。
这四个字不再是史书上的记载，而是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的赈灾粮去了哪里？
张莽那个副将，为了军功不惜**主帅，他背后的势力，必定把持着朝堂的命脉。
大庆朝的根基，早就从内部烂透了。
原主十四岁带兵，十六岁平定漠北。十年沙场饮血，换来的是什么？是高居庙堂之上的权贵骄奢淫逸，是通州城内这吃人的人间炼狱。
她曾以为，只要交出兵权，就能避开朝堂倾轧，换取一世安稳。
真是愚蠢至极。没有兵权，连这路边的**都不如。
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甚至活得像个人，就必须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虫全部杀光，砸碎这口吃人的锅。
冷风夹杂着雪片，无情地带走体温。
玄色大氅在风雪中很快覆上一层白霜。这件衣服是用上好的面料缝制，原本能御寒，但此刻吸饱了冰湖的水，冻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冰甲，每一次迈步，冰甲***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
右腕的红肿蔓延到了小臂，伤口发炎引发高烧，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额头烫得惊人，呼吸从鼻腔喷出，在眼前化作浓重的白雾。
身体到了极限，必须找个地方避风。
穆云旗强撑着精神，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破败的土墙，地上堆积着腐烂的垃圾和**物。
刚走出十几步，左侧一个倒塌的竹筐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奔穆云旗的腰侧。
“砰。”
黑影撞在她的身上，力道不大，却极其刁钻。
穆云旗被撞得身子一歪，腰间一轻。
装有两块碎银的布袋，瞬间易主。
黑影得手后，脚下用力，试图借力向巷子深处逃窜。
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穆云旗左腿后撤半步，稳住底盘。左臂闪电般探出。
五指精准地扣住那人的后衣领，向后猛的一拽！
那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穆云旗顺势转身，左手改变抓握位置，直接掐住那人的后颈，腰部发力，带着那人转了半圈。
“咚！”
一声闷响，重重地将人掼在粗糙的土墙上。
泥土簌簌落下。
被按在墙上的是个小乞丐，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
被掐住后颈，小乞丐没有挣扎求饶，反而猛地扭头。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一口咬在穆云旗压着他肩膀的左手手腕上。
力道极大，牙齿直接咬穿了衣袖，刺入皮肉。
铁锈般的血腥味散开。
小乞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外乡人，滚！”
吐字不清，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凶狠。
穆云旗面色不改，左手也没有回缩，左手拇指已经搭在了小乞丐的颈动脉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断供血，让他当场昏死。
她正要发力，视线突然越过小乞丐的头顶，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人，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十几道瘦骨嶙峋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没有靠近，只是死死地盯着这边。
准确地说，是盯着小乞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两块碎银。
那些视线里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动物般的食欲和贪婪。
穆云旗瞬间了然。
杀了这孩子，拿回碎银，这十几个流民会立刻扑上来。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胜算极低。
为了一点碎银，不值。
她看着小乞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这孩子在利用流民的威慑，逼她放手。
够聪明。
穆云旗扣在颈动脉上的拇指，缓缓松开。
左手撤回，手腕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鲜血正不断渗出。
小乞丐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布袋，警惕地盯着她。
穆云旗抬起左手，摸向发髻，拔下那根用来固定头发的素银簪子。
长发瞬间散落，披在肩头。
她手腕一抖。
“当啷。”
银簪落在小乞丐脚边的泥水里。
“拿去换粮食。”
她转过身，面向那群蠢蠢欲动的流民。
左手握住环首刀的刀柄，金属摩擦的锐音在巷子里回荡，长刀出鞘了半寸。
流民们被这股杀气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穆云旗没有看他们，只对着地上的孩子丢下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
随即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巷子另一头走去。
仝斯年坐在烂泥里，看看手里的碎银，又看看地上的银簪，迅速抓起泥里的银簪，塞进最贴身的衣襟。
流民向他围过来，仝斯年紧盯着他们同时身体向后退，将手里的碎银向远处一抛。
十几个人瞬间疯抢起来，趴在地上，争得头破血流。
仝斯年则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缝隙，消失不见。
风雪越来越大，穆云旗的意识开始断片，双腿机械地向前迈动。
高烧炙烤着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刮着喉咙。
前方出现一座建筑的轮廓，半塌的屋顶，倾斜的柱子。
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穆云旗跨过断裂的门槛。
庙内满是灰尘和碎瓦，供桌上的神像不知所踪，只剩一个残破的石台。
她走到石台旁，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靠着石台滑坐在地。
玄色大氅重逾千斤，死死压在身上。她试图调整呼吸，胸腔里却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剥夺她的视觉和听觉。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深渊的边缘。
“踏……踏……踏……”
脚步声踩在庙外的积雪上，动静极轻。
穆云旗猛地睁开眼，强行从混沌中撕扯出一丝清明。
左手摸向身侧的环首刀，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发力，试图拔刀。
刀身在刀鞘中纹丝不动。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