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沈砚亲手递给我一纸和离书。
他说：「谢家谋逆，满门获罪。我能保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
我在流放路上险些冻死时，还把这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后，他平定北境，押着逆首回京。
****都等着给他封侯。
宣旨太监却捧着圣旨，笑吟吟地看向我：
「谢大人，陛下问，沈将军这桩军功，该赏，还是该查？」
沈砚跪在丹陛下，终于抬头。
他看见我身上的三品绯袍，脸色白了白。
我翻开案卷，声音平静：
「查。」
他大概不知道。
他当年签下的那份证词，如今就压在我的案头。
......
金銮殿上，礼部已经把沈砚的封侯文书拟好了。
北境捷报送入上京已有三日。
叛军主将贺兰铮被押在宫门外，北境十三州重归安稳，连一向挑剔的御史台都递了贺表，说沈砚此功可镇边关十年。
若不出意外，今日早朝之后，他便是大梁最年轻的武安侯。
可这世上的意外，偏偏都喜欢挑最热闹的时候来。
陛下问我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皱眉，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女子为官已是不易。
更何况，我要查的人，是我的旧夫。
沈砚原本垂首跪在丹陛下。
听见「谢大人」三个字时，他尚未抬头。
直到我说出「暂扣封侯诏」五个字，他才看过来。
那一瞬，他握着笏板的指节发白。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三年前，他也曾这样看我。
只是那时候，我站在将军府廊下，满身风雪，等他给我一句解释。
他没有给。
兵部尚书顾崇坐在右侧首位，鬓发花白，手中笏板握得极稳。
他向来这样，越是风浪大，面上越是温和。
「谢大人，沈将军北境平叛，功劳有目共睹。你一句查，未免太重。」
我将三页副录交给内侍。
「臣请查沈将军军功，并非因旧怨，而是军功册上有三处不合。」
陛下接过副录，垂眸看着。
我继续道：「其一，军报称决战当日，沈将军以轻骑绕入鹿鸣谷，断叛军后路。可鹿鸣谷冬日积雪未化，轻骑入谷，粮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