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们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站在门口，笑着帮同事们核对护照和行李牌，甚至还贴心地嘱咐几个实习生带好晕船药。

张晨光穿着新买的奢侈品风衣，戴着墨镜，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门边。

他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送了。好好看家，剧本别落下进度。”

“好，一路顺风。”我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大巴车轰鸣着驶离了写字楼。

我回到公司，原本喧闹的办公区，现在分外安静。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回工位，继续敲击键盘。

其实一个人留在公司挺好的，没人打扰，我的思绪格外清晰。

一连三天，我几乎吃住在公司，疯狂地赶着下个月的脚本。

就在我刚敲完一个**反转剧情，准备点击保存的时候，屏幕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头顶的白炽灯熄灭，中央空调的运作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公司陷入了漆黑。

我愣了一下，摸黑走到电箱前检查，没跳闸。

打开手机里的物业小程序一看，上面赫然挂着一条红色的欠费通知：

您的企业账户已拖欠两个月电费，现已停止供电。

我皱着眉把截图发给了张晨光。

半个小时过去，石沉大海。

我干脆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他才接通。

画面里，张晨光穿着厚厚的极地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是蔚蓝色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南极冰川。

“干嘛啊？长话短说，这边买的卫星网络流量贵得要死！”

他眉头不耐烦地皱在一起。

“公司停电了。”我语气平稳，“物业拉的闸，欠了两个月的电费。”

张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说：

“电费你自己交呗！现在整个公司就你一个人在用电，你不交谁交？”

我耐着性子解释：

“公司欠的是过去两个月的电费，不是这两天的。”

“你先垫上不就行了？李深，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大家都是兄弟，你非要分得这么清吗？”

兄弟？

他带着全公司去南极挥霍，让我一个人留守。

他只给我五千底薪，却让我垫付整个公司的电费。

他有把我兄弟吗？

“我没钱垫。”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出奇的冷静。

“既然说到钱，当初说好分我一半的纯利润分红，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给我？我正好拿来交电费。”

这只是一个试探。

果然，听到“分红”两个字，他脸上的烦躁瞬间凝固，眼神开始闪躲。

“干什么这么计较啊你！”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企图用愤怒来掩饰心虚。

“现在公司正是扩张的时候，处处都要用钱！再说了，这不还没到年底吗？你现在逼着我要钱，是不是看不得我好？”

“行了行了，南极风大，信号不好，年底再说吧！”

“嘟——”

画面瞬间切断。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有一句敷衍到极点的“年底再说”。

我慢慢地放下手机，屏幕的光亮在几秒钟后自动熄灭。

整个办公区彻底陷入了黑暗。

巨大的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而我，作为亲手缔造了千万级网红账号的幕后功臣，此刻却被丢弃在这间连电费都交不起的、黑漆漆的办公室里。

我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冷笑。

十几年的发小，同甘共苦的承诺。

原来，在利益面前，真的连个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