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是夜，许漾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汹，昼夜不退。
她脸颊潮红，深陷梦魇。
破碎的呓语不断从她唇间溢出，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宝宝…我的宝宝…”
梁宗尧屏退了佣人，自己守在一旁。
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拧紧的眉头，听着那一声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试着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那温度几乎烫伤了他。
他找来了全市最好的专家会诊，昂贵的进口药水一滴滴输入她的血管。
依旧没有退烧。
心理医生在详细询问后，下了判断：“梁先生，梁**这并非单纯的产后感染或高热，是严重的心因性反应，伴有强烈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
“高烧是身体在极端痛苦下的一种崩溃表现。她内心的抑郁和绝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无法疏导，下一步极有可能出现自残甚至**倾向。”
“**？”
梁宗尧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重复，“她怎么会……”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哀莫大于心死。梁**接连承受丧女之痛，她活下去的支撑已经垮了。如果找不到新的寄托或释放渠道，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梁宗尧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许漾，第一次感到了恐慌的情绪。
他不能让她死。
深夜，梁宗尧枯坐在书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窗外夜色浓稠，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许久，他掐灭了最后一支烟，做出了决定。
他去了东楼。
段静舒正在给瑞瑞读睡前故事，温柔的光晕笼罩着母子二人，画面温馨。
梁宗尧挥退佣人，开门见山：“静舒，许漾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她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可能会想不开。”
段静舒手指微微一颤，眸中盈满担忧：“这么严重？那可怎么办才好？宗尧，你一定要请最好的医生……”
“医生治不了心病。”
梁宗尧打断她，声音干涩，“我想把瑞瑞接到她那边去住一段日子。孩子或许能让她分分心，有个念想。”
段静舒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接瑞瑞过去？这…瑞瑞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未离开过，他恐怕会不习惯。而且许漾现在情绪不稳，万一…”
“我会安排人看着，不会有事。”
梁宗尧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心头掠过一丝不忍，放缓了语气，“这样，折中一下。瑞瑞一个月在你这里，一个月去许漾那边。让她也能…看看孩子。”
“一个月……”
段静舒垂下眼睫，泪水迅速盈满眼眶，声音哽咽，“宗尧，我不是不愿…只是，瑞瑞是我的**子，他一刻不在我眼前，我这心就悬着…他晚上睡觉总要我拍着才安稳，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我实在是，舍不得，也放心不下啊。”
她说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楚楚可怜到了极致。
梁宗尧看着她落泪，想起她这些年的不易，心里更不是滋味，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可脑海中闪过许漾了无生机的模样，那一点动摇又硬了起来：“静舒，委屈你了。但许漾那边不能再出事了。就这么定了吧。”
“爸爸，我不去！”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瑞瑞猛地从床上跳下，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梁宗尧。
“我不要去那个女人那里，我只有一个妈妈。只有明珠一个妹妹。那个女人是坏人。”
梁宗尧脸色一沉：“瑞瑞，不许这么说话。她才是你……”
他顿了一下，在段静舒泫然欲泣的目光中，终究没说出“生母”二字，只生硬地纠正，“你要叫**妈。她现在因为**妹的事，心里难过，精神不好，你去陪陪她，开导开导她。”
“我不要，我只有一个妈妈。”
瑞瑞梗着脖子反抗，胸膛剧烈起伏。
“梁瑞！”
梁宗尧动了真怒，连名带姓地呵斥。
“宗尧，别凶孩子……”
段静舒连忙将瑞瑞护在身后，抬起泪眼，凄然道，“都是我不好，身体不争气，没给瑞瑞添个健康的弟弟妹妹，现在…现在连瑞瑞也护不住了…”
瑞瑞看着段静舒不断滚落的泪水，拳头死死攥紧。
他猛地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梁宗尧神色稍霁。
“这才对，你是男子汉，要懂事。”
瑞瑞垂下头，想着，去就去。
他要去那个坏女人身边，他要为妈妈和明珠报仇，要狠狠地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