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观直播现场：我在凶宅搞团购

我这是配合调查，不是逮捕！------------------------------------------，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着令人心慌的金属光泽。，几乎是脱口而出：“**同志！我这是现场教学！非遗文化抢救性直播！您看我这道袍，正宗手工**，这桃木剑，雷击木的，这符纸，祖传朱砂！我这都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绝对没有宣扬封建**！”，一边说一边把手里能证明“职业属性”的东西都举了举——银光闪闪的扩音喇叭、那把贴着小广告的桃木剑、还有一叠墨迹未干的鬼画符。，眉头蹙得更紧，目光扫过他那身荧光绿道袍背后的“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又扫过地上还在兢兢业业直播、弹幕已经糊成一片彩虹的手机，最后落回醉梦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求生欲”的脸上。“现场教学？”她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小刀子，“教人怎么在凶宅里卖棺材铺优惠券？教人怎么在疑似灵异事件现场搞促销？还……逃单？”，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显然刚才门外那句“冥婚现场逃单”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呃，这个……”醉梦额头冒汗，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张越身后那几个同样穿着警服、表情管理已然有些失控的年轻警员，又迅速瞟了一眼月洞门下，那因为**闯入、强光照射以及某种“官方气场”而暂时被压制、但怨气翻滚愈发剧烈的红衣身影。“情况是这样的，**同志，”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而专业，“我们玄学圈内部，最近在搞一个……呃，‘新时代下非正常现象应急处置流程规范化探索’的课题研究。我今晚的行为，包括刚才那些……呃，不太常规的交流方式，其实都是预设的应激测试方案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验证，在极端环境下，非暴力沟通手段和市场化激励策略，对安抚特定不稳定能量体的可行性！”，甚至带上了一点学术汇报的腔调：“您看，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截至目前，目标能量体并未表现出进一步的攻击性扩张，这初步验证了我们‘以理服人、以利动人’核心假设的底层逻辑是成立的！当然，现场出现了一些计划外的变量，比如这位……穿着传统服饰、情绪比较激动的女士，但整体实验环境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指了指地上还在直播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脑袋旁边（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提词器），语气愈发恳切：“而且，我们整个过程都在番茄直播平台《今夜有诡》栏目组的**下进行，严格遵守了《互联网直播****规定》，做到了事前备案、事中留痕、事后可溯！绝对合法合规！直播间一百多万观众都可以作证！我可以作证！”、“主播说得对！”、“这是科学实验！”、“**姐姐明鉴！”，虽然其中夹杂着大量“哈哈哈哈”和“主播继续编”。：“……”，“噗”的一声漏了气，赶紧低头假装咳嗽。。她当**这几年，抓过骗子，逮过神棍，处理过各种奇葩警情，但像眼前这位，穿着荧光绿广告道袍，拿着促销喇叭，在百年凶宅里，对着一个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红衣女人（？），振振有词地扯什么“非暴力沟通”、“市场化激励策略”、“能量体”、“底层逻辑”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从醉梦那套明显是现编的胡说八道上移开，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月洞门下的红衣“女人”，以及那些在阴影里蠢蠢欲动的模糊影子。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坚信唯物**的**，她本能地排斥“鬼怪”这种解释，但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那令人汗毛倒竖的阴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都让她不得不高度警惕。
不管对方是什么，是精神异常者，是犯罪团伙制造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首先，要控制局面，确保现场人员（包括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道士）的安全，然后调查清楚。
“小王，小李，”张越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地吩咐，“封锁现场前后出口，拉起警戒线。通知技术队和医疗支援，让外围同事核实这处宅院的产权信息和近期异常报告。小赵，你联系那个直播平台和节目组，让他们负责人立刻过来配合调查。”
“是！”身后几名警员立刻应声，训练有素地开始行动。虽然他们脸上也带着惊疑，但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进入状态。
安排完这些，张越才重新看向醉梦，手依旧按在腰间的装备上，语气不容置疑：“你，叫什么名字？***件。还有，关闭直播，交出拍摄设备，配合调查。”
醉梦一听要关直播，心里就是一紧。这可是他的KPI，他的五十万，他的社死能量来源！但看着张越那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表情，还有她身后那几个已经开始拉警戒线、一脸公事公办的**，他明智地把**的话咽了回去。
“我叫醉梦，醉酒的醉，做梦的梦。”他老老实实回答，一边慢吞吞地在身上摸来摸去（主要是道袍口袋太多，而且他自己也记不清塞哪儿了），一边试图做最后努力，“**同志，这直播是节目要求，也是我课题的重要数据来源，您看能不能通融……”
“不能。”张越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立刻关闭。否则按涉嫌扰乱公共秩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处理。”
醉梦肩膀一塌，认命地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顽强工作的手机。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上的“结束直播”按钮时——
“郎君……”
幽幽的、带着井底回音的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飘忽，而是清晰地，从月洞门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只见那红盖头已经落在一旁的红衣“女子”，缓缓抬起了脸。苍白的皮肤，空洞流血的双眼，在警用手电的强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她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越过了张越，越过了其他警员，死死地钉在醉梦身上。
“你既应了亲事……”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和怨毒，“收了聘礼……便是我沈家的人……”
“今夜……便是吉时……”
“为何……要逃？”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原本被警员们身上凛然正气和强光手电暂时逼退的模糊鬼影，再次发出低沉的呜咽，如同潮水般，从老宅深处的各个阴影角落里涌出，层层叠叠，缓缓向前逼近。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墨汁，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连手电的光柱似乎都被侵蚀得黯淡了些。
几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和强光手电，如临大敌。他们接受的教育里，可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内容。
张越瞳孔微缩，心脏也猛地一沉。眼前这超自然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但她握枪的手依旧稳定，一步未退，反而上前半步，挡在了醉梦和那些警员前面，厉声喝道：“站住！不管你是什么人，立刻停止你的行为！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老宅前院回荡，带着**特有的威严和震慑力。然而，那红衣“女子”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看”了张越一眼。
“官府的人……”女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恨，“百年前……你们在何处？如今……倒来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双臂，宽大的血红嫁衣袖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呜呜呜——！”
院子里的阴风骤然变得猛烈，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打在脸上生疼。那些模糊鬼影的呜咽声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针在刮擦耳膜！
更诡异的是，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老宅的墙壁仿佛在蠕动，地面上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纹路。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瞬间被浓烈的血腥气取代！
“后退！注意警戒！”张越脸色骤变，厉声下令，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虽然她知道这玩意儿对眼前这东西可能没用，但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其他警员也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背靠背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手中的强光手电拼命照射着那些逼近的鬼影，但光芒似乎被那浓郁的黑暗吞噬，照射范围越来越小。
压力骤增！
醉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看着周围迅速恶化的局势，再看看脑海里那个刚刚因为**出现而暂时沉寂、此刻又开始微微发光的系统面板，以及面板上闪烁的、新的提示：
检测到高强度“怨念聚合体”（沈氏）进入“执念爆发”状态。
检测到多名“秩序守护者”（**）陷入认知危机与潜在危险。
触发紧急任务：在执法人员面前，合理化（或至少无害化）处置当前灵异危机。
任务目标：1. 确保执法人员安全；2. 降低“沈氏”怨念，使其暂时退去；3. 尽可能减少自身“异常”暴露。
任务奖励：社死能量+8000，“合理化借口生成器”（初级）x1，特殊道具“临时工证”（一次性）。
失败惩罚：强制回溯并播放宿主“***尿床被全班围观并拍照留念”事件记忆片段，并在当前所有清醒人员脑海中循环播放三遍。
醉梦：“……”
他盯着那个“***尿床”的惩罚描述，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比起被鬼抓去成亲，似乎……当众处刑童年黑历史，更让人难以接受？
不，是根本不能接受！死都不能接受！
一股悲愤混合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骤然冲上醉梦的头顶。在张越即将拔枪、在那些鬼影即将扑上来的前一秒——
“都别动！放着我来——！！！”
一声怪叫，响彻夜空。
只见醉梦猛地一个箭步，不是后退，也不是找掩体，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连滚带爬却又异常迅捷的姿态，冲到了张越和那红衣女鬼之间的空地上！
他手里，高举着的，不是桃木剑，不是符纸。
还是那个银光闪闪的、已经有些变形的扩音喇叭。
张越和警员们：“？？？”
红衣女鬼和鬼影们的动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微微一顿。
醉梦根本不给任何人（包括鬼）反应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甚至调动了刚刚恢复了一点的、从“鬼见愁推销术”中领悟到的某种奇怪“气势”，对着喇叭，用一种混杂着悲怆、委屈、以及街头小贩甩卖最后一件库存的腔调，对着那红衣女鬼，大声吼道：
“沈小姐——！！！”
这一声“沈小姐”，中气十足，情真意切，把所有人都（再次）喊懵了。
“我知道！您委屈！您有怨！您等了百年，好不容易看上个顺眼的（？），结果碰上我这个穷道士，没钱没势还想逃单，是我不对！我该死！我忏悔！”
醉梦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边说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天知道他那道袍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像撒**一样，对着红衣女鬼的方向猛地一扬！
符纸飘飘扬扬，有几张甚至飘到了女鬼的裙摆上。
“但是！沈小姐！您看看这个！”醉梦指着自己道袍背后“王记棺材铺第二件半价”的大字，痛心疾首，“看看我这身行头！看看我这把桃木剑上的小广告！看看我用的这破喇叭！”
他挥舞着喇叭，声音里带上了哽咽（至少听起来像）：“我穷啊！沈小姐！我们玄虚观，那是穷得叮当响，老鼠进去都得**眼泪出来，留下两粒米再走！我师父，一把年纪了，道袍补丁摞补丁！我，醉梦，玄虚观第一百零八代单传弟子，下山直播赚香火钱，那是为了重振道观，是为了不给祖师爷丢脸！”
“我但凡有点钱，我能用这喇叭跟您谈业务吗？我不得给您整点象牙的、翡翠的、带环绕立体声的？我能拿棺材铺优惠券当赠品吗？我不得给您准备点金元宝、大别墅、纸扎的劳斯莱斯？”
“是！我是答应……啊不，是您单方面认为我答应了亲事！但您想想，我这条件，我配吗？我配得上您这百年风华、沉鱼落雁的沈家大小姐吗？”
醉梦越说越激动，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离那红衣女鬼更近了些，吓得后面的张越差点就要冲上来把他拽回去。
“我要是真跟您成了亲，那是高攀！是委屈了您！聘礼？我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难不成用这棺材铺优惠券当聘礼？那不得让人……让鬼笑掉大牙？您沈家百年望族，脸面往哪儿搁？”
“所以，沈小姐！这门亲事，它不是我不想应，是我不能应，我不配应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幡然醒悟”和“痛改前非”的决绝：
“为了您沈家的清誉！为了您百年等待不被辜负！我，醉梦，今天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能玷污了您的名声！”
说着，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已经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他节奏的张越和一众警员，脸上露出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张越面前，用整个院子都能听到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同志！我自首！”
“我涉嫌在文物保护单位（他指了指老宅）内进行未经批准的商业宣传活动（他指了指喇叭和道袍广告），扰乱公共秩序（他指了指周围虎视眈眈的鬼影），并对这位……这位穿着传统服饰进行角色扮演的沈小姐，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困扰和情感伤害！”
“我认罪！我伏法！请立刻把我带走！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和行政处罚！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我绝无怨言！”
“只求……只求沈小姐，看在官府……啊不，是人***秉公执法的份上，能够稍熄雷霆之怒，莫要因为我一介穷道士的无心之失，而牵连无辜，坏了沈家百年清誉，也……也扰了诸位警官执行公务！”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原本呜咽嘶吼的鬼影，都仿佛被这番极度离谱、逻辑诡异却又莫名“真挚”的言论给镇住了，一时间忘了动作。
阴风似乎都小了些。
只有那些飘飘扬扬、还没落地的鬼画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越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这么多年，见过痛哭流涕认罪的，见过百般抵赖狡辩的，也见过精神不正常胡言乱语的。
但像眼前这样，在疑似闹鬼的凶宅里，对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像人的红衣“女人”，声情并茂地剖析自己多么“贫穷”和“不配”，然后转身向**“自首”请求“行政处罚”，理由是为了“维护对方清誉”和“不牵连无辜”的……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处理流程和对应条款。
她身后的警员们，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握着**和手电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憋笑憋的。
而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礼物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用户“我TM直接跪了”赠送“灵感胶囊”×520
弹幕：自首？他自首了？因为“对女鬼造成情感伤害”？
弹幕：神TM沈家百年清誉！主播你是懂谈判的！
弹幕：**姐姐的表情哈哈哈！已截图做成表情包！
弹幕：女鬼CPU第二次过载！****！
弹幕：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抓鬼/自首/求偶失败现场！
用户“快给他颁奖”赠送“大神认证”×3
醉梦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叮咚作响，社死能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但他此刻完全没心思去管。
他维持着双手前伸、等待**的姿势，眼睛却悄悄瞟向那红衣女鬼。
成了吗？这波“以退为进”、“祸水东引”（？）、“自我牺牲”的骚操作？
只见那红衣“沈小姐”，空洞流血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醉梦，又缓缓转动，看向一脸懵逼、手握警械的张越等人，最后，又转回醉梦身上。
她周身的怨气和阴冷，依旧浓烈，但其中翻腾的那种暴戾和急切，似乎……真的被醉梦那一通“穷”、“不配”、“玷污清誉”的鬼话，给搅和得有些紊乱、有些……迟疑了？
百年等待，执念成狂。
她要的是一个新郎，一场冥婚，了却生前憾事。
可眼前这个“新郎”……穷得理直气壮，挫得坦坦荡荡，还主动要求官府把他抓走……
这和她预想的，强抢民男（？）、拜堂成亲、怨念得偿的剧本……
好像……不太一样？
“你……”女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凄厉，多了几分困惑和……难以形容的滞涩，“……当真……如此……不堪？”
醉梦立刻点头如捣蒜，表情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沈小姐您要不信，可以跟我们回局里……啊不，是请这位张警官调查！我们玄虚观，那是穷得远近闻名，有口皆碑！我师父玄虚子，人送外号‘玄虚一毛’，意思是他比铁公鸡还铁公鸡！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弟，那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穷得荡气回肠，惨绝人寰！”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现场编造：“您知道吗？我上次下山，想吃碗素面，都只能跟老板赊账，用的是我师父‘玄虚一毛’的名号打的欠条！老板一看欠条，眼泪都快下来了，说‘玄虚道长都穷到让徒弟赊账了，这面我请了’！您听听，这知名度！”
张越：“……”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
红衣女鬼：“……”
周围的鬼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冲击，呜咽声都低了不少，有些甚至开始互相“看”来“看”去，模糊的身影透出一种茫然的情绪。
“所以！”醉梦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沈小姐，强扭的瓜不甜，强抢的郎不贤！您抓我回去，除了多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个需要您倒贴嫁妆的累赘，还能有什么好处？不如放我一马，让我接受法律的制裁，道德的审判！让我在悔恨与劳动改造中，反省自己的贫穷和无能！这才是对您百年清誉最大的负责啊！”
说完，他再次把并拢的手腕往张越面前递了递，眼神坚定，表情肃穆，仿佛不是在请求被逮捕，而是在请求授予勋章。
“……”
张越看着眼前这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激动得）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似乎真的在“思考”、周身怨气都有些凝滞不前的红衣身影，再感受了一下周围虽然依旧阴森、但攻击性明显减弱了不少的气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想要把眼前这个道士和那个红衣女人一起打包送精神病院的冲动，用尽可能平稳、专业的语气开口，既是对醉梦，也是对那红衣“沈小姐”：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你，”她指了指醉梦，“立刻关闭直播设备，退到警戒线外，配合询问。你，”她又看向红衣女鬼，语气严肃，“不管你是何人，有何诉求，立刻停止你的危险行为，接受调查。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的威严，但比起刚才单纯的警告，似乎又多了一层“依法办事”的程序感，无形中给这诡异场面套上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框架。
红衣女鬼沉默着。黑洞洞的眼眶，在醉梦、张越以及她身后的警员身上缓缓移动。
良久，那冰冷怨毒的声音，才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甘，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被醉梦那通鬼话带偏了的茫然：
“官府……管婚配？”
醉梦立刻抢答，表情无比认真：“管！当然管！现在提倡婚姻自由，反对封建包办，更别说强抢民男……啊不是，是强娶民男了！这是违法的！沈小姐，您可是百年前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可不能知法犯法啊！要相信**，相信人***！”
张越嘴角又是一抽，但还是顺着醉梦的话，沉声道：“没错。有任何**，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暴力胁迫，法律绝不姑息。”
红衣女鬼周身的血红色怨气，剧烈地翻腾了几下，又缓缓平息。她看了看醉梦那“真诚”中带着“恳求”的脸，又看了看张越那一身警服和不容置疑的态度，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虽然紧张、但依旧坚守岗位的年轻警员身上。
“……”
她似乎，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百年的幽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然后，在所有人（和鬼）的注视下，她那身血红嫁衣，如同褪色一般，渐渐变得透明、模糊。连同她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也开始如同融化在夜色中的墨迹，缓缓消散。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地上飘落的符纸无风自燃，化为几缕青烟。
老宅恢复了之前的破败与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残垣的呜咽，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幻觉。
唯有那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霉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醉梦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举了半天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后背的道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张越也暗自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示意两名警员上前查看，自己则依旧紧盯着醉梦和女鬼消失的月洞门方向。
“直播关了。”她转向醉梦，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醉梦这次没再讨价还价，乖乖地拿起手机，当着张越的面，按下了“结束直播”的红色按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直播间里百万观众意犹未尽的哀嚎，以及……脑海里系统悦耳的提示音：
紧急任务完成！
目标1：确保执法人员安全（达成）。目标2：降低“沈氏”怨念，使其暂时退去（达成）。目标3：尽可能减少自身“异常”暴露（部分达成，暴露程度：中度）。
综合评价：*+。
获得奖励：社死能量+8000，“合理化借口生成器”（初级）x1，特殊道具“临时工证”（一次性）。
新技能/道具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查看。
醉梦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虽然暴露了一些“异常”，但总算糊弄过去了，而且奖励看起来不错。
“***。”张越伸出手。
醉梦赶紧又在身上摸索起来，这次终于从道袍内衬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口袋里，掏出了皱巴巴的钱包，拿出***，双手递上。
张越接过，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醉梦本人，似乎在对比照片和真人。照片上的醉梦更年轻些，眼神里还带着点清澈的愚蠢，不像现在，虽然还是有点怂，但多了点……难以形容的市井狡黠和破罐子破摔的“光辉”。
“醉梦……玄虚观。”张越低声念了一句，将***递给旁边的警员登记，然后目光重新锁定醉梦，“现在，说说吧。从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你那些……”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那些‘话术’，又是跟谁学的？”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醉梦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看清底下的真相。
醉梦头皮发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糊弄鬼是一回事，糊弄**，尤其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就不好糊弄的漂亮女警，是另一回事。
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却堆起最诚恳、最人畜无害的笑容，指了指地上那个银光闪闪的扩音喇叭，又指了指自己道袍上的广告：
“**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道观，最近确实在搞一个……传统文化创新性转化与传播的课题。您也知道，现在非遗传承不容易，得跟上时代。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用一些……更接地气、更喜闻乐见的方式，比如直播，来吸引年轻人关注。”
“今晚这个《今夜有诡》的节目，就是个很好的平台。至于刚才那位‘沈小姐’……”醉梦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后怕，“我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节目组只说这里是凶宅，有灵异传说，让我们自由发挥。我本来就想搞点节目效果，推销一下道观业务，顺便给王记棺材铺打个广告，挣点外快……”
他偷眼看了看张越的脸色，见她没什么表情，便继续硬着头皮编：“结果刚进来没多久，就感觉不太对劲，阴风阵阵的。然后那位‘沈小姐’就出现了，还……还说些奇怪的话。我吓坏了，就想着能不能用我们道观祖传的‘话疗’……啊不是，是‘心理疏导’法子，跟她沟通沟通，劝她放下执念，回头是岸……”
“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还要动手。我没办法，只能大声呼救，幸好**同志你们及时赶到！”醉梦一拍大腿，语气充满了庆幸和感激，“不愧是人***，正气凛然，邪祟退散！您一来，那位的情绪就稳定多了，您一**律，她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这不就散了吗？这说明什么？说明法治社会，深入人心！连……呃，连某些存在，都懂得要遵纪守法！”
他越说越顺，简直要把张越和**的到来，说成是驱散邪祟的关键因素，是社会*******的伟大胜利。
张越面无表情地听着，等醉梦说完，才淡淡开口：“你是说，刚才那位‘沈小姐’，是因为听了我宣**律，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主动离开了？”
“对对对！”醉梦点头如小鸡啄米，“就是这么回事！**同志您真是明察秋毫！”
“那她消失前，说的‘官府……管婚配？’，还有你回答的‘强娶民男违法’，又是什么意思？”张越的目光锐利如鹰。
“呃……”醉梦卡壳了零点五秒，但长期在师父胡诌和系统任务双重压迫下锻炼出的急智，让他迅速接上，“这个……是我根据现场情况，对沈小姐可能存在的错误认知进行的普法教育！您看，她穿着古装，说话也文绉绉的，可能对现代法律不太了解。我作为新时代道士，有义务向她普及《民法典》关于婚姻自由的相关规定，防止她因为不懂法而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这……这也是我们课题的一部分，叫做‘传统文化从业者对特定人群的普法宣传策略研究’！”
张越：“……”
她身后的警员们又开始低头假装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越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她盯着醉梦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身边那个……淡金色的光罩，是什么？”
来了！醉梦心里一凛，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他立刻调动刚刚获得的“合理化借口生成器”（初级），意念一动，选择了“科技产品”分类，***“防护”、“能量”、“直播效果”。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选项，他选择了听起来最靠谱（也最贵）的一个：
“哦，您说那个啊！”醉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道袍另一个口袋里（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黑乎乎、看起来像是某种劣质塑料玩具的东西，上面还贴着“Made in China”的标签。
“这是我们课题合作方，‘未来科技公司’提供的最新款全息投影互动设备，型号是‘Guardian-3型情绪反馈式能量模拟护盾生成器’！”
他一本正经地介绍，仿佛在讲解什么高精尖仪器：“它能够捕捉现场人员的情绪波动，尤其是恐惧、紧张等强烈情绪，并将其转化为可视化的能量场模拟效果，主要用于增强直播的沉浸感和节目效果。刚才可能是我太害怕了，情绪波动剧烈，所以触发了它的保护模式，模拟出了一个护盾效果。其实没什么实际防护能力，就是个高级点的玩具，骗骗观众……啊不，是增强体验感的。”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在滴血。这玩意儿是他在“社死能量商店”里看到的，名字就叫“全息投影玩具（唬人用）”，售价50点社死能量。为了圆谎，他刚才忍痛兑换了出来，现在能量又少了一截。
张越接过那个黑乎乎的塑料块，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做工粗糙，塑料感十足，上面连个开关都没有，怎么看都像路边摊两块钱一个的劣质玩具。
但……刚才那淡金色的、确实挡住了鬼影攻击（虽然方式诡异）的光罩，又该怎么解释？集体幻觉？还是某种她不知道的新技术？
她将“玩具”递给旁边一个懂点电子设备的警员：“检查一下。”
警员接过，摆弄了几下，又用手电照了照，迟疑道：“张队，这……好像就是个空壳子，里面没电路，连电池仓都没有。”
醉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充：“啊，那是内置无线充电的！可能……可能刚才能量用完了，自动关机了！对，肯定是这样！”
张越没说话，只是用那种“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眼神看着醉梦。
醉梦额角又开始冒汗。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编点更离谱的设定，比如“这是道门结合黑科技研发的试验品，核心是符咒能量驱动”时，外围传来一阵喧哗。
“**同志！**同志！我是节目负责人！自己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工作证。
正是《今夜有诡》的总导演，刘导。
他一来，就满脸堆笑地跟张越握手：“张警官****！鄙人刘能，是番茄直播《今夜有诡》节目的总导演。辛苦各位警官了！这么晚还出警，都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全，我代表节目组表示万分感谢！”
说着，他又转向醉梦，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他一下，尤其是那身荧光绿道袍和手里的扩音喇叭，然后对张越解释道：“张警官，这位醉梦道长，是我们节目正式签约的选手，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今晚的直播活动，我们也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可能……可能过程中为了节目效果，有些环节设计得比较……呃，激进，但绝对没有违法乱纪的意思！”
他又凑近张越，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尴尬：“至于刚才那些……不太科学的画面，可能是我们准备的AR增强现实技术和全息投影设备，为了营造气氛，效果做得逼真了点，加上夜深光线暗，可能让各位警官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传播封建**！我们这是科普！是探索！是文化创新！”
醉梦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导演……是个人才啊！AR增强现实？全息投影？这借口比他的“情绪反馈式能量模拟护盾生成器”听起来靠谱多了！关键是，从节目组负责人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直接翻倍！
张越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刘导，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的醉梦，再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超现实的场景，以及那个简陋的“塑料玩具”……
她的理智告诉她，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但眼前的“官方解释”似乎又勉强能圆上。作为一名**，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她不能仅凭个人感觉和超常理现象就认定对方违法。
“刘导是吧？”张越收起**，但表情依旧严肃，“你们节目的‘特效’，已经对公共秩序造成了实质性干扰，也给我们警方的工作带来了困扰。关于今晚的情况，我们需要你们节目组提供详细的技术说明和活动备案文件。另外，这位醉梦……”她看了一眼醉梦，“需要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配合调查。”
“应该的应该的！”刘导连忙答应，“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文件我马上让人送过去！醉梦道长也一定会好好配合警官调查！”
说着，他偷偷给醉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兄弟，挺住，后面交给我”。
醉梦心里稍微踏实了点，看来这导演是明白人，知道保住节目热度比什么都重要。
“那……**同志，”醉梦小心翼翼地问，“我配合做完笔录，是不是就能走了？我们道观KPI……啊不是，是我们课题进度还挺紧的……”
张越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旁边的警员说：“带他上车。你，”她指了指刘导，“也一起，去局里说明情况。”
“是！”
醉梦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请”着，向停在老宅外的**走去。经过张越身边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位漂亮但气场强大的女警。
张越也正看着他，目光依旧锐利，仿佛要把他看穿。
“醉梦道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醉梦耳中，“你的‘课题’，最好真的只是‘课题’。否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醉梦后背又是一凉。
他干笑两声，没敢接话，低着头，抱着他的宝贝扩音喇叭和桃木剑，像个真正的“嫌疑人”一样，被“护送”进了**。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和闪烁的警灯，醉梦的心情复杂难言。
KPI……好像有戏了，直播间热度爆炸，打赏应该不少。
但好像……麻烦也更大了。
被**盯上了，还是这么一位不好糊弄的女警。
而且，那个红衣“沈小姐”……真的就这么算了吗？她最后那个眼神，可不像是彻底放弃的样子。
还有脑海里这个越来越不靠谱的系统……
他悄悄点开系统面板，看着那刚刚到手的“合理化借口生成器”（初级）和“临时工证”（一次性），又看了看任务奖励里那八千点社死能量，以及商店里那些奇奇怪怪、价格不菲的商品……
“唉……”醉梦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祖师爷在上。
弟子觉得……
这道观的KPI之路，恐怕要比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鸡飞狗跳）了。
但愿局里的夜宵，真能比师父做的好吃点。
不，是但愿……还能有命吃到明天的早饭。
**呼啸着，驶向江城市***。
而沈家老宅深处，那消散的血色怨气，在无人察觉的阴影角落，又缓缓凝聚出一丝，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
百年执念，未曾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