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撞诡：天津卫戏台

把她的左手翻过来，指环内圈刻着四个字：“重写结局”。
“师娘留给你的？”
伊凡没回答，只是把手抽回去，重新**口袋。那枚指环她戴了十二年，从没让任何人看清内圈的字。
电梯突然停了。
不是到达楼层的停，是噌的一声，失重感猛然袭来，随后是金属摩擦的尖啸。所有人膝盖微弯，像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电梯猛烈抖动一下，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像咽下最后一口气。
电梯开始向下运行。
这栋楼没有地下室。
数字板上的数字开始倒退。3，2，1。光灭了。
黑暗中只剩温小东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他那张脸在背光下蜡黄，弹幕开始刷屏——不是“害怕”或“快跑”，而是一串相同的字：你也该上台了。
温小东的声音从直播腔变成了真怕：“家人们谁在刷？别闹，东哥这期是单机——”
弹幕继续滚动，所有发言者ID都显示“用户已注销”。但这些“已注销”的发言内容全一样，整齐划一，像是一排人坐在黑暗里同时低头打字。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景翰攥住段伟给的那根竹竿，横在身前，第一个迈出了电梯。
竿头还没落地，走廊里的红灯笼齐齐跳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的气场震了。景翰脚下没停，他身后的电梯门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轰然关闭，像是急着把他关在外面。
他没有回头。他手里那根竹竿的竿头微微发烫——不是烫手，是发烫。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走廊尽头，灯火通明——不是现代灯光，是那种旧式戏园子挂的大红灯笼。红光穿透黑暗，像一只充血的眼球。
锣鼓声传过来，一起送来的还有咿呀的胡琴。有人在唱戏，嗓音飘忽，说不清是男是女，似乎是从一台老旧收音机里泄出来的，频率漂移，时近时远。
“家人们听见没有，有人在唱……”温小东举着手机对准走廊深处，弹幕仍在刷“你也该上台了”，在线人数却在狂掉。不是观众走了——数字降下去的同时，走廊里的红灯笼又多了两盏。每掉一个数字，多一盏灯。
温小东嘴唇发白。他的粉丝正在变成灯。
景翰盯着走廊尽头那座戏台。
这是文昌阁的戏台。他认得那顶藻井，八边形，画着八仙过海。小时候躺在台上，师父指着曹国舅说“这个最没本事，但命最好”。如今藻井破了角，韩湘子的笛子断了，何仙姑的莲花碎了一半。红漆掉了一地，积成暗色的水渍。
戏台上空无一人，但台下坐着观众。
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嗑瓜子，没有中场退席。只是坐着，像一排排等待某事发生的石头。
景翰回头。
来时的电梯消失了，身后只剩墙，爬满霉斑。墙上贴着一张破旧的海报——“文昌阁庚子年腊月廿三重开《全本锁麟囊》”。海报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演出结束前，请勿离场。
伊凡翻开本子，从封面夹层抽出一支笔，抬头看了一眼海报：“副本规则一：演出结束前，不能离开。”
她左眼开始浮现细密的金色文字，明灭不定，像坏掉的霓虹。
“第二条，戏台上必须有人。否则台下观众会自己上来找角儿。”
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有人踩着快板的鼓点逼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高大，壮实，穿着一件旧式的对襟短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停在红灯笼的光圈边缘，脸半明半暗。
“景少爷。”
马龙。当年一起在文昌阁学戏的师兄弟，唱的是净角。
“大师兄说了，”马龙的声音低沉，像一面破了边的铜锣，“今晚这场戏，你得唱完。十二年前没唱完的那出——今天补上。”
他的眼神在灯笼下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威胁，是恳求，像一个小师弟求大师兄放过。
景翰没有后退。他把竹竿往地上一顿。竿尾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马龙身后的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马龙本人晃，是他的影子自己晃。它被竹竿顿地的震**了一下——像人站不稳。
景翰看到了。他攥着竹竿的手指慢慢收紧。这竿子对影子有用。
“你让开。”